安康山水入画来
□ 谭宗林
在安康生活几十年,日日望着秦巴群山,我对这片土地的理解,也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八十年代刚来这里参加工作时,城外不少荒山裸露着黄土,一到盛夏,闷热潮湿的气候就让人很不自在。这些年靠着退耕还林、天然林保护等一系列生态治理措施,整片秦巴山地才算换了模样。
早些年我经常沿着铁路巡检线路,忙完手头工作,总喜欢望向窗外的山野。安康的山没有名山大川那种险峻奇峰,一座座连绵排布,往前走几步,风光便有所不同。汉江缓缓流淌,水质清亮,每逢雨季,山沟里无数细流汇到一处,顺着峡谷蜿蜒奔淌。
顺着山势开垦的梯田围着村落排布,竹林芭蕉散落田间,稻田与旱地交错相依,乡土气息扑面而来。每到清明时节,桃花、油菜花漫山遍野次第开放。秦岭横卧南北,天然调和了两地风物,也让安康既有北方大地的沉稳,又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这样独有的地貌,随手望去,皆是可以入画的景致。这些年我常常邀约书画界的前辈友人过来写生,一同走访汉水两岸的风物。
最早动身来安康采风的便是赵振川、侯声凯二位先生,依托巴山汉水的实景,诞生了不少国画佳作。邢庆仁凭借《玫瑰色的回忆》拿下全国美展金奖,一次漫步汉江岸边,连片的花海、淳朴的乡里人情打动了他,后续创作的《安康》系列画作,曾经被印作全国铁路站台票,如今已是不少藏家手中的珍藏之物。
游人去往紫阳老城,大多只欣赏错落有致的石板房,崔振宽却看得通透。时代一直在向前走,老式民居总有一天会慢慢消亡,唯有笔墨能够留住过往光景。他以简洁凝练的笔法勾勒老城街巷,把紫阳县的旧日风貌定格在宣纸之上。祖籍汉中的张振学走遍岚皋、紫阳两县,读懂了秦巴山水间深藏的气韵,一幅《傍山依水》图,留住了安康山城长久的温婉气象。
一纸丹青,从来不是随手落笔便能成型的,靠的是长年的阅历修养,还有日复一日打磨的笔墨功夫。赵振川常常开导我:走入山野写生,绝非拍几张照片草草了事。画画如同农人种地,唯有沉下心守候,才会等到秋收;又好似腌酿食材,经过漫长封存,滋味方能醇厚。每次下乡采风,他都愿意坐下来和老乡聊聊家常,还总嘱咐我带上新茶分给村民。也是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我慢慢懂得,艺术根植于烟火俗世,脱离了人间烟火,笔墨便没有了灵魂。
王金岭作为石鲁先生的入室弟子,每次游览瀛湖、走访流水古镇,常常一整天静静观览山水,迟迟不肯动笔。他曾和我闲谈,如果黄宾虹踏足巴山汉水,又会造就怎样的画风。这番闲聊点醒了我:作画不在急于落笔,贵在静心观照万物,从寻常山水里寻得内心的创作执念。
搞艺术的人,很容易困在固有的作画套路里,对着白纸一筹莫展。数十年陪着各路名家走遍安康的沟沟坎坎,眼界开阔之余,也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出外行路总有风霜坎坷,但登高望山、静水流深带来的内心丰盈,足以冲淡所有疲惫。这一生所有顺遂与失意,到最后都化作了我潜心求索艺术的底气。我也一直在尽力向外推介安康,邀约各地文人提笔描摹秦巴、吟咏汉江,让藏在陕南一隅的山水气韵,被更多人看见。
一晃二三十年匆匆而过,陪着一众师友踏遍安康各个区县。世事更迭,许多旧事慢慢淡出记忆,唯有沿途观山悟道的感悟,牢牢扎根在心间。
前些日子正逢暑热,不便外出远行,索性静坐伏案,梳理半生心绪。一路走来结识的良友、闲谈过的往事、游走山水生出的思索,理应整理成文留存下来。回想过往一次次外出写生,若是只复刻山水的外表,没有内心的感悟思考,一味沿用旧法反复描摹,作画便成了消磨时光。
半生与山水笔墨相伴,山川涤荡浮躁心绪,丹青留存故土乡愁。岁月辗转往复,唯有当初奔赴艺术的本心,虽历经世事打磨,却始终不曾改变。
责编:徐思敏
一审:徐思敏
二审:王仁玉
三审:张海安





陕公网安备 61090202000120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