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变通途
汪邦坤
对于山里人来说,山越大,交通改变带来的感触就越深。
我的家乡在旬阳市桐木镇,群山环抱,层峦叠嶂。从小到大,我对这片大山有着一种矛盾而复杂的心情:一方面,大山慷慨地滋养了山里人,漫山遍野的油桐、黄姜、魔芋……靠着这些大自然的馈赠,勤劳的山里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另一方面,大山的阻隔也曾让人抓狂。小时候,总觉得上学的山路是那么艰难而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而外面的世界,在重重山影的遮挡下,显得那么模糊而遥远。
初中时,读到毛主席的诗句:“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站在学校操场,眼前依旧是连绵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几个小伙伴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山外面的世界。其中有个同学家里做服装生意,绘声绘色地形容起他见过的西安康复路:马路看不到边,汽车排成长龙,人们都很富有,钱就像作业本的纸张……他说得神采飞扬、眉飞色舞,我们则是面面相觑、瞠目结舌!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远在天边的桐木和繁华的康复路也能“一桥飞架”,那一定就是人间天堂。
后来,我在赵湾中学读高中,西康铁路复线已经建成。赵湾的小站离学校不远,周末时,我总会约上同学去“压铁路”:沿着小站铁路桥两侧的人行道散步。在赵湾站上下车的旅客并不多,但每次看到绿皮火车缓缓进站,听着那沉闷的汽笛声,我都会幻想:等我考上大学,一定要坐上火车去遥远的城市,那里一定可以让我们远离大山的阻隔……课堂上,地理老师告诉我们,安康是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我翻看地图,惊喜地发现襄渝铁路、阳安铁路、西康铁路竟然在此交会。于是,我就盼望着,什么时候铁路能修到我那闭塞的家乡。
此后,我在外地求学、工作,天南海北地出差。交通的变化真是“当惊世界殊”:上大学时坐绿皮火车,都觉得是飞速,如今绿皮火车的“哐当哐当”声仿佛是“龟速”的代名词;出差经常坐高铁,再回家乡坐上慢车,哪怕是上大学时奢望的卧铺,都会觉得差那么点意思;以前和同学介绍家乡,会骄傲地说,咱安康在川、陕、鄂、渝四省市交界,是中国地理版图的中心地带;现在和同事聊安康,自豪于好山好水出好人,唯独说起高铁,只能怏怏地说“迟早的事儿”。
哎,这交通的速度和人的口味儿一样,被吊高了就很难回得去,一山望着一山高。于是乎,对于铁路的渴求,从“家乡通火车”跃升到了“家乡通高铁”!没想到的是,如此宏大的奢望,在2021年居然真的变为现实了。更让我深感振奋的是,这条高铁还从家乡桐木经过。
此后,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特意去看看在建的高铁:放线、修辅道、打隧道、铺铁轨……看着钢铁巨龙一点点在群山间延伸。有时候即便没能回家,也要打电话询问亲朋好友:“是不是要通车了?”
近日,欣闻这条日思夜想的高铁即将通车。晚餐时,我手舞足蹈地向母亲报告:“没想到啊,年底就可以坐高铁回家了!”母亲看着我,笑着说:“我儿的兴奋劲儿,胜过了升职加薪。”是啊,升职加薪只关乎个人的得失,而这条高铁,却能让家乡的土特产走得更快更远,也能让更多的游客亲近家乡的山水,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啊!
现在,每天忙于日常工作之余,除了关注高铁的消息,我也关注着家乡的发展。不禁回想从小到大,一次次梦想照进现实:家乡的山山水水依旧那么迷人,家乡的面貌早已今非昔比。如今,高铁飞架南北,家乡的未来,真可谓“天空才是极限”!
我想,等高铁正式开通了,一定要带上老老小小坐上高铁回家乡。那是父辈的夙愿,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美梦成真的时刻。我要把家乡天堑变通途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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