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迁伟 通讯员 王琛

白河县地处秦巴山区腹地，曾因“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无百亩平、土无三寸厚”而被部分专家视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区域。然而，正是在这片“土薄石多”的土地上，白河人民用数十年不懈奋斗，将石头垒成石坎梯田，将木瓜果子育成兴农富民的“金瓜”，并把“领导苦抓、干部苦帮、群众苦干”的“三苦作风”镌刻于山水之间，写进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时代答卷。

土石之争：从“修地吃饭”到“修地兴业”

20世纪70年代起，白河人面对“土薄石多”的生存困局，打响了一场持续20多个春秋的“土石之争”。

“那时候有个说法，‘地无三尺平，滴水贵如油’。如果不把土留住，人就活不下去。”1976年曾担任兴隆村支书的皮长林是那场浩大工程的亲历者。“整修梯田时，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磨破了再变成老茧，尽管如此却没人喊疼，也没人退缩。大家只有一个念头：修好石坎，保住水土，才有饭吃。”

没有机械测绘，没有水泥浇筑，干部群众、男女老少齐上阵，一块块石头地砌，一道道石坎地垒，历时二十余年修砌石坎3.5万公里，建成石坎水平梯地23万亩，让白河县这个土石山区率先实现人均一亩基本农田目标。

这场持续两代人的“土石之争”，锻造出了“三苦作风”的原始底色：领导苦抓下基层，干部苦帮入农门，群众苦干无闲人。到了产业结构调整期，口号演变为“领导苦抓上项目，干部苦帮兴产业，群众苦干建家园”。进入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阶段，又延展为“领导苦抓做示范，干部苦帮当先锋，群众苦干立标杆”。

该县仓上镇天宝村的变化最具代表性。昔日的“乱石窝”通过土地流转盘活山场、引工商资本进山兴业、农旅融合激活资源，蜕变为省级现代农业园区，探索出“山上建园区，山下建社区，农民变工人”的“天宝模式”。400余户村民从深山搬进新型社区，在自家地里当起产业工人，端稳了家门口的“金饭碗”。

如今，山腰上立着纪念馆，青石砌墙、旧犁横窗，把“三苦作风”的岁月原样保存，见证着白河人把“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的叹息，变成了“梯田景观”的现实。

格局重塑：从“护水树”到“致富树”

白河县地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重要水源涵养区，护水与富民必须同题共答。

木瓜因耐瘠薄、固坡保水被选为“护水树”。2025年全县种植面积14.2万亩，年产量5万吨，综合产值约10亿元。先后荣获“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等认定，获得“中国光皮木瓜之乡”“中国生态富硒木瓜示范基地”称号。

《诗经》中“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千古绝唱在这片土地上传诵数千年，宋代地方志亦有白河种植木瓜的明确记载。当地现存一棵770多年树龄的光皮木瓜古树，这棵古树成为白河木瓜种植史的活化石。

转变的关键，是摒弃“有瓜就收、收了就卖”的粗放逻辑，用产业链思维重塑产业。县里把木瓜列为“八大产业链”之首和“一县一策”首位产业，一任接着一任干。推行链长制，出台管护、奖补、园区管理一揽子办法，高位推动落到实处。在科学管护上，突出绿色富硒定位，建成40个示范园、60亩观赏园以及种质资源圃和培优园，9项国家专利已获授权，古树逐一建档，林地定期“体检”。品牌建设同步发力，全县发展木瓜加工企业13家，研发四大类80余种产品，注册品牌20个，逸牌木瓜酒斩获中国森林食品交易博览会金奖。加工环节同样精打细算，木瓜渣返田喂畜循环利用，一块土地产出多样效益。

如今，白河木瓜种植面积从1686亩扩大到14.2万亩，零星地块连成了片，农户不再背着背篓单打独斗。“公司+基地+合作社+农户”的链条把1.7万户人家串了起来，户均增收超过2000元。它把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拧成一股绳，自然的馈赠已然蜕变为科技赋能、链式驱动的富民产业。

向绿而兴：从“种得好”到“卖得俏”

8月25日，在该县中厂镇顺利社区的木瓜产业园里，紫熙农业负责人雷银礼正在修剪枝条。他是土生土长的白河人，在外打拼多年后选择回乡创业。

他说：“老一辈人修石坎，是在石头缝里求生存；我们现在搞产业，是在绿水青山里谋发展。时代变了，任务变了，但‘三苦作风’里那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劲头不能变，这是我们推进乡村振兴最硬的底气。”

近年来，白河县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等科研院所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专家定期进山指导品种改良和标准化种植。通过嫁接改良，新一代木瓜树挂果率提高30%以上。核心园区已投入使用智能灌溉系统和病虫害监测预警系统，手机成了新农具，数据成了新农资。

白河县县长关汉杰表示：“过去‘向石头夺粮’是为求生存，如今‘木瓜富民’是为谋发展。这条路走对了。不砍树、不挖山，护好一江清水出陕，让富硒木瓜进城，正是‘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的生动写照。”下一步，白河县将重点推进“白河光皮木瓜”地理标志产品的品牌保护与市场推广，力争综合产值提升到20亿元，让木瓜真正成为乡村振兴的支柱产业。

当下“土石之争”的战场从“向石头夺粮”转向了“向石头要景、向生态要富”，“三苦作风”也从当年的“苦抓苦帮苦干”进阶为“科学抓、精准帮、创新干”。

从“土石之争”到“木瓜当家”，白河人完成了从“求生存”到“谋发展”的艰难转身。

汉水奔流不息，见证着岁月的变迁；石坎静立如初，铭刻着奋斗的足迹。漫山遍野的木瓜树迎风挺立，一如白河人心中那棵精神之树，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生生不息。

责编：徐思敏

一审：徐思敏

二审：赵漪湉

三审：张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