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日报记者 董剑南 本报记者 肖兵 通讯员 邹一铭

在安康汉江边，有一部公开的电话，24小时不关机。

电话的主人叫周云康，是安康市汉滨区汉江志愿者救生联合会的队长。2016年，他将一群水性好、懂救生、愿奉献的泳友组织起来，组建了这支队伍。

10年来，169名队员轮流值守在汉江边，从汹涌江水中托举起136条鲜活的生命。他们签下了“生死状”，却不拿一分钱报酬；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只为同一个信念——“不能眼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一江奔流见证十年守望，凡人微光汇聚人间大爱。日前，这支队伍被命名为陕西省第十批“三秦楷模”，省委办公厅下发了向其学习的《决定》，号召全省广大党员干部学习他们人民至上、心系群众的为民情怀，矢志不渝为人民利益而不懈奋斗。

入队前签下“生死状”

周云康的第一次救人，是在2003年。

那天傍晚，天气闷热，周云康游完泳在汉江一桥桥底休息。突然，江面传来一声闷响，一名女子落入水中。他毫不犹豫“扎”进水中，迅速游向落水者并将其紧紧抓住，在几位好心人的协助下将人救上来。

此后10多年，他和几位泳友先后救起9人。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一次次见证生离死别，组建常态化志愿救援队伍的想法，在他心里愈发坚定。

2016年夏季，在周云康的倡议下，一支由游泳爱好者组成的汉江志愿者救生联合会正式成立。加入联合会有两个硬杠杠：泳龄5年以上，签下“生死状”——“水中救援，不收钱物，出现意外，后果自负。”

没有办公场地，周云康把自己经营的酒店腾出两间房；没有经费，他自掏腰包买救生衣、救生绳；没有救援经验，就请专业队伍来教。

59岁的张宏是联合会的第一位女队员。“看见老人小孩溺水，特别痛心，下决心一定要加入。”成为联合会的一员后，她不断提升救人本领，拿到游泳救生员国家职业资格证书。

张雅妮忘不了2018年那个夏天，当时她在汉江边游玩一脚踩空掉入江中。“全身都不听使唤了，越扑腾越往下沉，连喊都喊不出来。”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张宏拉住了她。“当时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那种感觉，就像捡回了一条命。”张雅妮说，“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在心里。”

10年间，队伍从最初的40多人发展到现在的169人。队员来自各行各业，有个体户、出租车司机、医生、教师、公务员，年龄最大的72岁，最小的不到20岁。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个念想聚到了一起，在汉江边筑起一道生命防线。

每一次下水都是一场“以命搏命”

队伍建起来了，真正的考验在水里。

2019年1月3日，安康的气温降到了零下3摄氏度。中午12点多，周云康刚端起饭碗，电话响了。那头气喘吁吁：“周队长，有人落水了——一对夫妇，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江北。”

周云康扔下碗就往外跑，和7名队员兵分两路跳入刺骨的江水，很快将夫妻俩从江里“抢”了回来。

半年后，这名获救女子辗转找到周云康，一句话令他久久难忘：“要是没有这支救援队，那天汉江里，我们家就散了。”

让周云康欣慰的是，这对夫妇的孩子第二年考上重点大学，如今已成了一名现役军官。

每一次下水都是一场“以命搏命”。副队长李正也有很多难忘的生死瞬间。有一年开学不久，一个体型较重的学生下水游泳时腿部抽筋了，李正跳下去救他时，被他死死抱住，最后拼尽全力才勉强把人拖上岸。上岸后，他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李正的爱人在医院工作，起初不支持他干这个。后来看到这支队伍救了不少人，挽救了不少家庭，态度慢慢变了。不光支持，还时不时过来教大家做心肺复苏。

2021年8月6日清早，联合会队员郑时根骑自行车去上班。走到汉江一桥中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桥栏杆。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胳膊。“阿姨，不能冲动！”旁边几个大姐也围过来帮忙劝，一起把她拉了回来。

“有时救一个人，就能挽回一个家。”联合会队员郑时根说。他每年在江边值守300多个小时，下了班吃完饭，就往河边赶。“习惯了，不去看看反而不踏实。”

他们的救援范围不局限于安康。2021年7月，河南遭遇特大洪灾，周云康带领队员连夜驱车700多公里奔赴新乡灾区。断水断电、通讯中断，他们连续奋战30多个小时，驾船往返11趟，成功救援转移被困群众320余人。

10年间，队员们在救援中经常受伤，脚趾骨折、腿部擦伤、锁骨骨裂是常态，但无一人选择退出。

立足于“救”，更注重于“防”

救人救得多了，周云康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从源头减少意外落水者的数量？“立足于‘救’，更要注重于‘防’。”他认为，“最好的救援，是无需救援。”

这一理念也让救生队工作重心开始调整——从“事后补救”到“事前干预”。为从源头上杜绝溺水事故发生，他们走进学校、社区、乡村，分层分类开展防溺水安全培训与宣讲，针对不同年龄段的授课对象，制作不同内容的宣讲课件。并通过播放救援视频、现场提问、上台配合体验等形式深入教学，给孩子们普及水上安全知识，传授落水自救技能。目前，他们组织的安全宣讲已覆盖安康城区，累计宣讲超过100场次。

每到汛期，队员们天天守在江边，每人每年值守少则300小时，多则700小时。铲除岸边的青苔，劝退初学游泳的人，提醒家长看好孩子……有些人嫌他们多管闲事，队员们也不恼，只是耐心讲解汉江的水情：哪里是暗流，哪里有漩涡，哪块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是沙坑。讲着讲着，对方也就听了。

这10年，救援理念在转变，硬件条件也在升级。过去是光着膀子往水里跳，现在有了救生艇、冲锋舟、抛绳包。政府还给买了意外伤害保险，配了电瓶巡逻车，解决了办公用房。

不仅如此，周云康带领的汉江志愿者救生联合会还与公安、消防等部门建立了联动机制，每年至少开展两次大型水上应急救援演练，全力提升救援的专业化、科学化水平。“单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科学救援，才能既守护好群众生命，也保护好我们队员。”

如今，在汉江边巡逻救人已经成为周云康的“肌肉记忆”。只要看到有人落水，他便毫不犹豫纵身入水。

“江水无情，人要有情。”看着东流的汉江水，周云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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