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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捞

2026-08-23 18:17:27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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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小鹏

随手推开窗,数月前随手栽下的番茄苗,竟缀满一树通红透亮的果子。看着满目鲜亮的果子坠在枝丫间,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翻涌上心头。

父亲在世时,盛夏家中最贴心的一味甜,便是一碗糖腌番茄。他将新鲜的番茄表皮划开十字,沸水烫去薄皮,切成薄片铺上白糖静置片刻,那酸甜汁水慢慢浸透果肉,吃一口清凉解暑,同如今流行的水果捞一样。

做这碗美味,父亲向来挑剔,只认自家菜地里自然熟透的番茄。倘若园中果子尚未熟透,他便赶最早的早市,专挑农户刚摘下的鲜果。清晨柔光铺满红彤彤的果身,漾开一层光晕,他蹲在小摊前细细翻拣,分毫都不敷衍。

父亲总爱在家中的花盆、屋前空地里栽各样果蔬,刻在我记忆深处的,是他常年悉心照料的葡萄与草莓。那一丛葡萄藤蔓,是他早年从乡下移栽回来的。细竹搭配铁丝搭起葡萄架,年年反复修枝、疏掉密果。

那时,我日日守在葡萄架下,望着果粒从米粒大小,慢慢长成温润的青玛瑙,最后成熟的葡萄如算盘珠。漫长的等候里,藏着我儿时简单的欢喜。

那时嘴馋,等不到葡萄成熟,便偷偷摘一颗青的尝尝,把我酸涩得直倒牙。父亲站在身后静静笑我,我这才明白果子没人争抢的缘由。他说花盆土层薄、养分有限,果子自然酸涩,移栽到泥土里,才能长出甘甜的果实。

隔年春天,父亲把葡萄藤移到屋后空地。第一年结出的果子依旧寡淡,他四处请教邻里,翻阅农技资料,慢慢摸索葡萄的嫁接养护。他日复一日用心照料,葡萄藤蔓渐渐枝繁叶茂,终于结出酸甜适口的葡萄。

盛夏,满架垂坠的葡萄,便是我们一家人的清甜口福。父亲总念叨,自家栽种的蔬果不沾农药,吃着踏实安心。他把鸡舍就搭在葡萄架底下,熟透自行掉落的果子,便成了土鸡争抢的零食。

除了葡萄,盆栽的草莓,也被他移栽到鸡舍旁的护坎边。每到草莓成熟时,他就挑出最红润饱满的,用盐水洗净,专门留给最小的孙辈。

那时我家的五儿,享受着这份沉甸甸的爱。父亲抱着他,捏起一颗草莓递到他的嘴边,他又举着半颗草莓往父亲嘴边送,软糯地连声喊:“爷爷,爷爷吃。”父亲的脸上总是漾满慈爱的笑意。

葡萄藤年年抽枝结果,生机盎然。直到父亲走后,它们失了照料,慢慢枯萎。一场大雨过后,矗立多年的葡萄架轰然倒塌。望着满地干枯的藤蔓与断落的木架,儿时点滴尽数涌上心头:从前七夕夜晚,我总悄悄蹲在架下,盼着能听见牛郎织女私语,耳边却只有晚风穿过枝叶,沙沙轻响。

而今,窗前番茄再度红透,我循着父亲当年的老法子,摘果、烫皮、切片,撒上白糖慢慢腌渍。酸甜的汁水缓缓浸透果肉,恍惚间,耳畔似又飘来他温和的呼唤。一晃寒暑数载,当年依偎在父亲怀中的孩童,如今已远赴他乡读大学。

番茄年年红透,这道糖腌番茄的做法,我记了许多年,只是再也寻不到那个躬身侍弄满园果蔬、满心疼惜晚辈的人。从前帮父亲扶藤递剪、浇水绑枝的细碎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他温和低沉的话音,久久萦绕心底,忽远又忽近。


责编: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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