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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动群山

2026-08-09 09:59:23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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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轩

自小长在山里。童年许多个黄昏,我站在村前的山梁上眺望远方;许多个夜晚,我手持一根赶山鞭,用力一挥,山却岿然不动。

我下功夫读书,想通过考学走出山,怎奈成绩终究翻不过秦岭,最后还是回到出发的地方,靠教书谋生。原以为我渴望走出大山不过是因年少轻狂,后来才明白,那份不甘早已镌刻在家族的血脉里。那条逆旬河而上、攀秦岭、绕黄花岭、出沣峪口到西安的路,一路艰辛,一路故事,是老辈人教育儿女艰苦创业的教材,也是他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走过那条路的,是我的曾祖。他秀才不第,怀揣着“山不转人转”的无奈,徒步走到韩城。富饶的关中没有给他丝毫温暖,他便在秦岭深山游荡数年后,落魄回乡。曾祖与山缠斗一生,只留一声叹息。他给我大爸和我爸起名“兴书”“兴第”,寓意再明白不过,想让他们读书登第,彻底离开大山。

我的爷爷,我的外公,都出过山。他们是背客,背生漆,翻山绕水半个月出沣峪口;背食盐百货,原路返回,又是半个月。那个年代,家中男劳力多有这样的经历,都有着骆驼一样的忍耐力。当然,也有很多人一去不返。老家至今还有老辈人把人去世叫“背盐去了”。

我爷爷去过一次,侥幸回来,却因风餐露宿落下哮喘病,在我父亲读初中时便离世了。我外公去世得晚些,记得他脖子后面长着小碗大的硬肉疙瘩,走路时脖子一直偏着,那是背客的职业病。爷爷和外公那一辈,一直在山里山外穿梭,他们终究无奈地埋在了山里。

再说说我的父亲,他的青年时代走得更远。晚年他常对孙子说他从旬阳出发,走到西安,走了七天,回来沿着爷爷背盐的路回家,走了二十天。他没有说出去时如何豪情万丈,归来时步履多么沉重。

我第一次去西安,坐的是大班车。下午七点上车,抵达时已是次日清晨。留下的印象就是一路山高水长,司机很横,途中饭菜很贵。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好,心里想如果出生在这里,该多好啊。

山没有走,我儿子也来了。他坐的是西康铁路,祖辈一个月的脚力,他三小时抵达,后来他走得更远,坐飞机到了北京,人称他博士,其实,他也是个逃离大山的孩子。

从曾祖到爷爷,到父亲,到我,再到我儿子,哪一个不是大山的孩子?大山养育了我们,我们却从未放下心中的赶山鞭。

时代飞跃,高铁改变了我们普通人的命运。我们想要逃离山、赶走山、撼动山,终究无功而返,真正撼动大山的,是那钢铁巨龙,它穿山越水,呼啸而过。


责编: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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