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一座城盼了太久的心愿
杨迁伟
7月10日,西康高铁启动最高测试速度等级提速实验,检测当日跑出385公里实验目标速度。西安到安康,不到一个小时。消息传开,满城欢喜,我也跟着高兴。可高兴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我想起退休记者吴定国写下的那些关于出行的往事,那些文字让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我,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吴定国是安康老一辈的摄影记者。他写道:1960年春天,他15岁,还是陕西省戏剧学校汉剧班的学生,和75名同学一起从安康去西安。那时没有直达的火车,更没有高速公路。他们先是坐上没有篷布的大卡车,沿着汉白公路一路颠簸,整整两天才到阳平关,再换乘闷罐子火车辗转到了西安。那是他第一次坐汽车和火车。第二年夏天,西万公路通车了,安康到西安总算可以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直接翻越秦岭。可那条路全长360公里,一趟下来也得两天。吴定国回忆,那时坐的是解放牌大卡车,山路崎岖不平,又窄又陡。爬山的时候,车子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他们坐在没有任何遮挡的车厢里,被太阳烤得口干舌燥,两边是悬崖峭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心里一阵阵发紧。我从小就知道“出山难”,可直到看见这些亲历者的记述,才真正明白“难”字背后是怎样的艰险与漫长。
后来,2001年西康铁路通车,安康到西安的时间缩短到4个多小时。再后来,有了高速公路,有了动车。一代又一代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把秦岭这座大山凿开、打通。
可对于我的父母来说,长途乘车是一种恐惧。父亲和母亲都已60多岁了,年轻时为了生计,什么苦都吃过,什么路都走过。可如今腿脚越来越不利索,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母亲更是晕车晕得厉害,坐汽车出远门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每次还没出村子,脸色就已经发白,坐一趟车能吐得几天吃不下饭。这些年,亲友们陆续在西安买房安家的不少,都劝他们去转转,说西安变化大得很,母亲总是摇头:“坐车受不了,以后再说吧。”
这话我听在耳朵里,疼在心里。
西安是省城,有那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可对父母来说,那座城市似乎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不是秦岭,是那几个小时颠簸的车程,是一次又一次的眩晕和呕吐。
西康高铁不一样了。一个小时不到,座位宽敞,运行平稳。我想象着那样的画面: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我带着父亲母亲从安康西站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了,窗外的秦岭山脉缓缓后退,隧道一个接一个,光明与黑暗交替掠过。母亲不用再担心晕车,父亲不用再因为腿脚不便而发愁。很快,列车停靠在西安东站,我们走出车站,眼前是那座他们念叨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好好看一看的城市。
我想带他们去大雁塔广场看音乐喷泉,去回民街吃一碗正宗的羊肉泡馍,去看看西安的城墙。那些对于别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对于我的父母来说,或许是他们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见过最大的世面,也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一趟远行。
这一次,他们就不用再怕晕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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