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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田犹记墨香浓

——安康加快推进蚕桑丝绸现代产业升级三年行动系列报道之七

2026-06-29 09:15:06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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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吴昌勇 孙妙鸿 刘渊

61年,足够让青丝熬成白发,也足够让宣纸上的一幅速写,长成带动一方的大产业。

1965年初春,料峭春寒还没退去,长安画派创始人石鲁、赵望云、何海霞一行人背着画板,扎进了汉滨区牛蹄镇朝天河的深山沟里。一连三个多月,他们和当地蚕农同采桑、拉家常,把桑园里的烟火劳作都落进笔墨,留下了《采桑图》《安康河畔》等一批带着乡土温度的传世名作。

一晃61年过去,这些浸润着乡土情怀的丹青墨迹,与安康出土的国宝“鎏金铜蚕”遥相呼应——一个锚定了千年丝路蚕桑文明的根,一个记录了近现代乡土桑园的魂,共同成为安康蚕桑文化绵延千年、生生不息的鲜活见证。如今,乘着“一带一路”的东风,安康攥住这份沉甸甸的文化家底,以文化为魂、科技为翼,推动千年蚕桑产业“破茧成蝶”,完成了从传统农耕文明向现代富民产业的历史性跨越。

之所以选择安康,是因为艺术向生活的主动奔赴

1965年初春,中国美术家协会西安分会的国画大师石鲁、赵望云、何海霞、李梓盛,接到陕西省委宣传部的任务,要前往安康基层深入生活、采风写生。彼时,石鲁刚过不惑之年,已完成了《转战陕北》等里程碑式的巨作,名扬画坛。

“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这是长安画派的核心主张。1960年9月,石鲁等人刚刚接待了傅抱石带领的江苏国画写生团,“二万三千里”的壮游让两个画派在交流碰撞中迸发出新的创作活力。而1961年“美协西安分会中国画研究室习作展”在北京、南京等地巡展时引发的巨大反响,也证明了“深入生活”这一创作方向的深远意义。

那么,去哪里?陕西省委宣传部的要求很明确:安康养蚕抓得好,尤其是安康县石转区朝天乡(现汉滨区牛蹄镇)兴桑养蚕的经验和场景值得记录。于是,这个交通极为不便、需经木船摆渡、再步行120公里山路才能抵达的深山小村,成为画家们深入生活的目的地。

为什么是蚕桑?因为在上世纪60年代,朝天河流域已形成从育种、养蚕到收购的一条龙产业链,养蚕技术好、蚕茧单产高,被上级政府命名为“蚕桑之乡”。这里有一位叫杨正资的农民,发明了桑树钻皮芽接技术,通过改良品种大幅提高了桑叶产量,影响很大。更重要的是,当年朝天乡出了一位养蚕劳模刘家贤,她的先进事迹远近闻名,是那个年代“劳动最光荣”的鲜活典型。这个村子,是安康蚕桑产业的一个缩影——这里有深厚的技术积累,有勤劳智慧的百姓,有值得用画笔记录的、正在发生的劳动故事。

深入群众生产生活,笔墨温情浸润一方水土

1965年3月18日,石鲁一行五人自西安乘长途汽车启程,先抵石泉,再换船顺着汉江至后柳,继而转赴紫阳县汉王城。沿途他们为当地美术干部举办美术培训班,最后徒步抵达原安康县石转区朝天乡双村大队。那时陕南交通极为不便,国画大师们除了画具,还要自己背着铺盖卷。他们住在农民家里,和农民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待就是近3个月。

根据当地村民李道平回忆,石鲁在朝天河的生活极有规律。他早上会到粮站的空场子上打一会儿太极拳,村里的孩子们常拿着木棍从四面“围攻”,却无法近身。打完拳吃早饭,然后就背着画夹出门写生,中午回公社吃饭,下午再出去,直到天黑才回来。

他见什么画什么:种地的、挑水的、抱孩子的、摘桑叶的、修剪桑树的、喂蚕的、捉熟蚕的、上学的,都要一一画下来。他随身带一个铁拐杖,有时会给孩子表演“拐杖不倒”的游戏——把拐杖立在脚背上,单脚提起,两手平举,拐杖纹丝不动。孩子们很惊奇,以为拐杖有什么“神奇功能”,把生产队的秤杆拿来叫他继续表演,结果秤杆也不倒。那时孩子们还不知道这叫“掌握平衡”,只觉着“石鲁先生好厉害”。

石鲁非常喜欢朝天河的自然美景。他常常坐在河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画画,有时有小孩子打扰他,他会“训斥”几句,但孩子们不但不怕,反而靠在他背上,伸手问他要牛肉干吃。这样的场景,在今天依然触动人心。

已故的原安康地区文化馆美术干部龙克渊,当时刚从西安美术学院毕业,被原安康地委宣传部派去陪同国画大师们。他生前曾回忆道,石鲁一般不串门,更多时候是观景和写生。他会走进养蚕室,坐在大堂屋里,一边同养蚕人闲聊,一边细心观察蚕的每一次蜕变。从蚕子孵化到蚕茧成形,他全程参与,亲眼见证头眠、二眠、三眠,直至五次休眠蜕皮过后,蚕身变得透明,该上架吐丝了——那是养蚕人最忙的时节,须及时送蚕上架,否则蚕便无法作茧。这些过程,石鲁都用速写一一记下;采桑、喂蚕的间隙,他还随村民一起,将收好的蚕茧送往供销社收购。

更令人感动的是国画大师们与村民之间的情感互动。他每一天会把画完的画稿用一根绳子牵挂在院坝边上,让过路的人看像不像。林松寿说,当年他9岁,石鲁先生到他岳父家,看到蚊帐上挂了块约40厘米宽的“帐帘”,便问这布是做什么用的。岳母说“起装饰作用”,石鲁便让她找一块同样大的纯色布,铺在桌上,画了一幅装饰画送给她——可惜这幅珍贵的墨迹后来因保管不善丢失了。同样9岁的陈受芝,有一次蹲在水田埂上抽“毛针”(当地一种草本植物)玩,被石鲁看到,觉得画面很美,拿出画本便画。小姑娘被吓得跑回了家,石鲁追到家里,对她父母说“刚才把小姑娘吓着了吧”,还开玩笑说“把小姑娘送给我,回去的时候我就带走”。多年后陈受芝回忆起来,仍觉得那是“童年里的一段珍贵回忆”。

3个多月的时间,人民艺术家与人民群众之间,结下了鱼水般的情谊。采风结束时,朝天河一河两岸的百姓手拿着土特产,自发为国画大师们送行。

艺术与产业的深情相拥,文化之炬烛照前行之路

这次采风,是安康蚕桑产业与长安画派艺术的一次深度“联姻”,结出了累累硕果。

在朝天河,石鲁用速写记录了养蚕的全过程,画了百余幅具有版画语言的钢笔速写和水墨画。其中,创作了30多幅“桑山诗画”组画;创作的《安康河畔》,描绘了一位身着红衣蓝裤的少女在河畔洗蚕箩的场景,画面充满了清新明快的田园气息。这批作品在艺术本体语言的探索和创新上有了重大突破,相比石鲁之前拥抱黄土高原的现实主义风格,安康时期的作品呈现出明显的转变——向传统中国画语言的现代性探索方面迈出了一大步。可以说,正是安康的山川风物与蚕桑劳作,为长安画派“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艺术主张,提供了鲜活的实践样本。

1972年,石鲁又完成了名作《采桑图》以及《桑山行》《锄桑图》《采桑行》等描绘劳动人民、反映劳动场景的经典艺术作品,这些画作也为安康留下了珍贵的文化遗存。

2015年7月,安康市美术家协会组织了“寻长安画派足迹美术家采风团”,赴牛蹄镇朝天河村重走大师写生之路。当画家们站在这片土地上时,不禁热泪盈眶,激动不已。他们仿佛看到几位国画大师和村民扛着桑叶从山坡上走下来,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地写生,在晒场上挂起写生稿,笑容可掬地征求村民意见。基于这次采风,安康市美协主席章长青在2018年市政协会议上提交了《在牛蹄镇创建“长安画派写生基地”》提案,得到了市委、市政府和省美术家协会的高度重视。如今,长安画派写生基地已在牛蹄镇建立起来,每年吸引众多美术工作者前来参观、写生,将长安画派的艺术精神永远传颂。

这批艺术作品的传播,在产业层面也无形中为安康蚕桑做了一次跨越时空的“文化背书”,让安康蚕桑的“文化IP”有了具象的载体,有了可触摸的温度。

61年沧桑巨变,石鲁在朝天河畔留下的上百幅速写与习作,早已化作一支文化火炬。当年围着他要牛肉干吃的山里孩童,如今已是两鬓染霜的长者,他们与他们的子孙,依然守护着桑林与蚕房。只不过,今天的桑园里,摄像头、传感器、AI选茧模型替代了人工,正以另一种方式记录着这片土地的“速写”。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千年手艺的赤诚坚守。

青山依旧,大师远去,但他们的艺术追求、作品的影响,依然如汉江之水,奔腾不息,泽被后世。

(感谢蒋典军、林松寿、章长青、李道平、李陈平等为本文采访提供支持与帮助。)


责编:徐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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