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蕾

我没有研究过安康端午节习俗，居此三十余年，端午喝黄酒，吃粽子，插菖蒲、艾蒿，这和我老家没有区别，又往深里想，我老家门前的那条仁河流进旬河，旬河流进汉江，汉江又流进长江，长江流域的端午习俗是不是大同小异呢？

记得儿时在老家，那时，妈妈还在世，奶奶也还没走，端午这天，两位伟大的女性会起得很早，趁着露水割回菖蒲和艾蒿，插在门楣上。我们放学回来，会吃到粽子和煮大蒜，偶尔有个鸡蛋，桌上也有黄酒，是加有雄黄的酒，但不是给我们喝的。奶奶用手蘸雄黄酒抹在我们的额头、脖子等部位，以防虫咬。后来，我到了安康，至今几十年，年年好像还是这个习俗，只不过，我由小孩变成了大人，端午的清晨，我们照例把菖蒲、艾蒿插在门上。

20世纪90年代，我们起大早去安康城北的黄土梁、陈家沟山上找艾蒿，那时没有人卖这些，再后来遍地都是卖的，以菜市场居多。菖蒲、艾蒿论把卖，栀子花也是。

端午节时，安康家家户户都斜插着碧绿的菖蒲与艾蒿，修长挺拔的菖蒲形似利剑，叶片舒展锋芒暗藏，艾蒿苍翠的枝叶透着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老人们总说，端午阳气鼎盛，瘴气蚊虫肆意滋扰，悬蒲挂艾是以草木灵气守护家宅安宁。想来，汉水流域的先民依水而居，深谙自然草木的妙用。孩童踮着脚尖帮长辈绑扎草束，粗糙的麻绳捆住青绿枝叶，一左一右分列在门框两侧。清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淡淡药香漫入屋内。这一束寻常草木，承载着一方百姓真切的心愿，将平安安康的祝福，挂在朝夕相伴的家门口。

艾香弥漫街巷之时，粽香也悄然飘满大街小巷。其实安康城里一年四季都可见卖粽子的，经常看见有人推一小车车或挑一副担子，筐子里装着刚煮好的粽子，还有几个碟子及一罐蜂蜜。卖家根据顾客的要求，剥好几个粽子，浇一勺蜂蜜，客人立在原地，啖而食之。卖者自然，吃者坦然。

端午包粽子也是乐事。邻里街坊围坐一起，竹盆里盛着莹白的糯米，翠绿的粽叶层层叠叠，麻绳、蜜枣、腊肉、红豆依次摆放。巧手的妇人折起粽叶，往漏斗状的叶身填入糯米，夹杂香甜馅料，指尖翻飞缠绕捆扎，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便初具模样。上锅蒸煮时，热气升腾，粽叶的清香混着米香四处飘散，勾得孩童围在灶台边翘首期盼。

剥开温热的粽叶，软糯黏牙的粽子入口，清甜与咸香在舌尖交融。一家人围坐同食端午粽，闲话家常琐事，岁月温柔安稳。

汉水流域食粽习俗源远流长，既是缅怀先贤的家国情怀，也是阖家团圆的温馨日常。食粽配以黄酒，大约是为了防蚊虫，我老家商洛是苞谷酒中加一点雄黄，但在大人们嘴里，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记得奶奶总是讲白娘子的故事，说是许仙给她喝了雄黄酒才现原形的，我们也偷偷喝了一口，当天总是去摸自己的屁股，害怕长一条蛇尾巴出来。

安康地处秦巴腹地，气候温润潮湿，本地百姓便酿造黄酒养生健体。端午当日，人们采摘新鲜菖蒲，洗净切段浸入陈年黄酒之中，封存片刻，醇厚酒香便糅合了菖蒲的清冽药香，酿成独具汉水风味的菖蒲酒。不同于烈酒的辛辣刺激，安康黄酒温润绵柔，亲友相聚庭院，摆上时令小菜，斟上浅浅一杯菖蒲酒，举杯闲谈过往日常。老人小口慢饮，言说端午饮酒驱寒祛湿，守护体魄康健；年轻人举杯互祝，期许往后日子万事顺心。酒盏碰撞叮咚轻响，酒香萦绕庭院。

安康端午最热闹的景致，当属汉江之上的龙舟竞渡。安康龙舟承袭古老的汉水渔猎传统，融合荆楚竞渡风情，自带秦巴大山雄浑刚毅的风骨。碧波浩荡的汉江穿城而过，宽阔的江面便是天然的赛场，每逢端午，传承数百年的龙舟盛会如期上演，成为汉水流域最具气势的民俗画卷。

岁岁端阳，年年安康。仲夏入端阳，草木裹清芬。一杯醇厚的菖蒲酒，一缕萦绕街巷的艾香，一叶软糯鲜香的粽子，一番波澜壮阔的龙舟竞渡，汉水流域代代相传的端午习俗，承载着寻常百姓对岁月安稳的质朴念想。

责编：殷婷

一审：殷婷

二审：赵漪湉

三审：田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