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北门,每一寸变迁里都藏着最深的眷恋
记者 卜昊天 周健
5月15日,晨光熹微,安康城区新城北门的城门洞子里,已经透出了第一缕热气。
蒸面摊的老板娘掀开笼布,白雾裹着面香涌出,顺着老墙根儿慢慢飘散。隔壁的稠酒铺里,老主顾已经端起了碗,一边呡着酒,一边跟街坊寒暄。摩托车、电动车、行人在并不宽敞的街巷里交错穿行,引擎声、锅铲声、打招呼声交织在一起——这是新城北门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清晨。
400多年了,这里一直是安康人生活的一部分。如今,随着新城北路改造提升方案的推进,新城北门又一次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城门还在,老街还在,而围绕它发生的一切,正在悄然改变。

见证安康城市发展变化的新城北门
城门之下,一座城市的来路
要读懂新城北门,需先知道安康城的来路。
公元前312年,秦惠文王设西城县,最初的城池设在江北中渡台,后南迁至江南盆地,在如今的东关区域形成了“老城”。1583年,一场特大洪水冲垮了老城,幸存下来的人们在赵台山(今南门小区一带)下重新筑城,并在北面修建了城门——这就是今天的新城北门。
有意思的是,老城并未因此废弃。自此,安康形成了“新城”与“老城”并存的格局。老城临江,航运便利,却屡遭水患;新城地势较高,躲过了一次次洪水,反而把老样子保存得更久。于是便有了“新城不新、老城不老”的说法。
新城北门,就是这段历史最直观的见证者。
城门之下,一种生活的怀念
上了年纪的安康人,对新城北门的记忆是具体的、滚烫的。
随着商贾不断聚集,街道功能的不断完备,新城北门附近开始聚集起机关单位、学校、银行、邮局、粮库。对面的“安康地区汽车运输公司”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客流。城门之下,餐馆、旅馆、商店、裁缝铺、理发店一家挨着一家。巅峰时期,这里是安康最热闹的商圈之一。
住在城门附近40多年的高女士记得,小时候街上还是土路,一到下雨天泥泞不堪。路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店门是用木板拼成的,每天早上取下来码放整齐,晚上再一块块装回去。
“城门洞子那儿有两家蒸面特别有名,一家马家,一家唐家。”高女士笑着说,“我最爱吃唐家的,三毛钱一盘。那时候蒸面看着朴素,没太多调料,但比现在的爽口。”
北门附近的稠酒铺,也是老居民们离不开的味道。60多岁的张先生,20多年前就常来这里喝酒。如今他搬到了高新区跟孩子住,离得远了,但偶尔还是会约上老朋友,回来呡上一碗。
“我们年轻的时候就住在这条街上。”他端着酒碗,指了指不远处,“前面那个房子以前就是我们屋。许多在一起的街坊,现在都搬走了,有的去了外地,有的住进了小区。虽然住得远了,还是怀念这一口酒香。”

20世纪90年代的新城北路 吴定国 摄
对于在新城北门下长大的孩子来说,这里就是整个童年的坐标。
吴先生小时候最爱玩的,是在粮仓里捉迷藏。“一进去,粮食的香味扑面而来。一袋袋粮食码在那儿,中间留着通道,像地道一样,我们就在里面穿梭嬉戏。”
退休摄影记者吴定国,长期记录安康的城市变迁。他至今保存着一张1995年拍的照片:新城北路还是土路,人们推着自行车从城门洞下缓缓经过。远处,文庙的飞檐翘角还完好地立着。
“那时候街上基本见不到摩托车。”吴定国指着照片说。另一张老照片里,20世纪80年代的文庙墙体斑驳,却依然端庄。“文庙之前是水电局的会议室。”他说。如今,原有建筑早已不存在,现在的文庙是后来重建的。

20世纪80年代的安康文庙 吴定国 摄
城门之下,“老艺人”的默默坚守
新城北门下,还藏着一些不愿离开的人。
在新城南路,有一家“新城旧书”书店。76岁的刘老板是河南人,在安康生活了30多年。年轻时,他辗转湖南岳阳、海南岛,最终选择在安康落脚。
“来之前我就知道安康,来之后觉得没来错。气候宜人,也没有外面世界的喧嚣。”刘老板从小爱书如命,可那个年代,饱读诗书是奢望。开了书店,既满足了读书的喜好,还能糊口。从20世纪90年代起,他就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我虽然说的是河南话,但已经在这儿扎了根。好多小孩儿从小在我这儿看书,有的现在已经成家,路过这儿还会进来跟我打个招呼。”

“新城旧书”藏着许多市民的记忆
再往北走,新城北门下还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理发店。86岁的史大爷,每天清晨从江北坐公交车赶来开门营业。一把老式理发椅、一把剪刀、一面镜子,撑了40多年。“现在年轻人都去那些时髦的理发店了,来我这里的,多半是老街坊。”老人一边整理工具一边说。
1980年,史大爷一家搬到新城居住,房子至今保持着“前厅经营、后院居住”的布局。虽然现在已经搬到江北住进了新小区,但他每天还是回来。
“干习惯了,坐在这里心就安宁。”说话间,他朝街对面空着的房子望去。曾经熟悉的邻居大多搬走了,一些老房子渐渐成了危房,空置下来。
“老兄,怕有一个月没见了。”有老顾客进来,“还是跟上次一样,头顶稍微打薄一点。”史大爷笑了,把工具在桌上一字摆开,开始忙活起来。

新城北门的理发店
安康城的故事,在汉江两岸绵延了2000多年。新城北门下的泥土路、城门洞旁的蒸面摊、文庙的旧檐角、书店里修补旧书的老人、理发店里那把用了几十年的剪刀——这些看似平常的事物,早已化作人们内心最深的印记。
如今,老街巷即将迎来新模样。但那些在泥泞街道上的寒暄声、木板门拼装的哐当声、粮仓里捉迷藏的欢笑声,不会随砖瓦消散。
推陈与焕新,从来不是割裂的命题。当新楼在旧土上拔地而起,城门之下的炊烟仍会升腾,老味道会找到新的归处。而每一寸变迁里,都藏着这座城的人对生活最深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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