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妙鸿 

5月10日，夜已深，岚皋县大道河镇东坪村一片寂静，村委会旁的一间小屋里，灯还亮着。

张磊坐在桌前，手机屏幕上是爱人发来的孩子考试成绩。他轻轻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拿起桌上的生产计划看了起来。

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爱人与母亲在安康城区陪两个孩子上学，他在村上打拼。一家五口，分居两地，这样的日子，张磊已经过了好几年。

“想家吗？”

“想。尤其是孩子打电话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这个40岁的汉子声音有些发涩，随即又笑了，笑里有歉意也有坚定。

时间回到2017年春节。在外闯荡多年的张磊回到东坪村过年，正赶上村里召开集体经济发展讨论会。会议室里，村干部和几个老党员愁眉不展：山多地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集体经济账上只有几千块钱。

“咱们有山货有手工，为什么不加工了往外卖？”张磊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他讲起在河北跑运输时见过的农产品加工厂，在江苏送快递时看到的电商订单，越说越兴奋。散会后，他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我想把镇上的房子卖了，回村里干。”

妻子以为他在说胡话。可张磊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个月后，他卖掉了在大道河镇上的住房，又掏了十几年的积蓄，一共凑了50多万元，和村集体经济合股办起了干菜加工厂。土豆片、豇豆干、萝卜条，这些农家房前屋后遍地都是的东西，被他装进了印着“大道河”字样的包装袋里。

2018年春天，张磊把目光投向了村后那片荒废多年的茶园。

110多亩茶树，被荆棘和藤蔓覆盖得密不透风，村里最年长的老人都不记得这片茶园是什么时候种的。有人劝他：“别折腾了，那些茶树早没用了。”张磊却不信邪，他钻进比人还高的草丛里，扒开藤蔓，看到碗口粗的茶根时，眼睛亮了：“这是好品种！”

他带着七八个留守妇女，一把镰刀、一把锄头，在荒山里硬生生干了一个春天。慢慢地，这片曾被判了“死刑”的茶园重新吐出了嫩芽，每年产茶1000多公斤，带动30多户村民增收。

“老茶树就像咱村里的人，看着不起眼，根深着呢。”张磊说。

2021年，张磊又扩大了经营范围——买快艇。

大道河的水面波光粼粼，两岸青山如黛，来过的人都夸风景好。张磊想，为什么不做旅游呢？随后，他买了两艘快艇和一艘卡丁船，搞起了水上旅游。

可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顺利。没有游客，他就自己当“网红”，拍短视频发到网上；没有导游，他就自学讲解词，从三线建设的历史讲到乡村振兴的政策。

慢慢地，西安、安康的客人开始往这儿跑。5月2日，张磊接了一批从西安来的游客。其中有一位80岁的老人，在三线建设时期曾在大道河修过铁路。老人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山和水，激动得热泪盈眶。“小伙子，谢谢你啊，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回来看看。”老人握着张磊的手说。

张磊扶着老人上了快艇，沿着汉江缓缓而行，听老人讲述当年的故事。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特别有意义。

“当年老前辈们在这里修铁路、搞三线建设，是为了国家富强；今天我在这里管茶园、搞旅游，是为了乡村振兴。”张磊说，“不回小家，是为了建大家。这个大家，就是东坪村。”

从2021年到2023年，东坪村集体经济分红的数字格外亮眼：11万元、13万元，此后连续保持13%以上的增速。

夜深了，张磊关掉台灯，走出小屋。月光洒在码头上，汉江波光粼粼。远处，茶山在夜色中静默，加工厂的机器停止了轰鸣，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微信：“过几天忙完，我就回来。”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又圆又亮，照着他回家的路，也照着这条他选择了就不打算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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