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鹏

气温已经升起来了，自然的生机很是浓烈，花和果并存的景象随处可见。

老家院子旁有三株银杏，一株在西，两株在东。据说是父辈们当年分门立户时祖父种下的，历经半个甲子已是合抱之木了。斑驳的光线从树荫缝隙洒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像汉字的符号，正试图解读时，顺着河沟吹来的风又将它揉碎，变化成另一种样子。

房前屋后的空地上，一般都是要种些蔬菜瓜果，老辈人对于土地的热爱来自生活本来的需求，曾经，邻里之间为了田亩边界引来磕绊，多是为了水源、阳光等，因为这些关乎收成。祖父在肩挑手抬造出的平地上，植下这等高大的乔木，当时邻里肯定是匪夷所思的，想必是祖父见过银杏的伟岸风姿，或是对岁月的风景有着比果腹更高的要求。

屋后的山是土山，山里是页岩。页岩经不住风霜雨露一年一年的风化剥落，我见它时已不陡峭更算不上俊秀。从山坡起始的地方一直到山顶被踩出几道小路，路旁偶尔会长出些枇杷和毛桃等常见的果木，估计是人随手扔下的果核自然生长的。

山上的地，都是老辈在冬天里造出来的。他们将别处的土往一起拢，有了厚土的土地就成了熟地，一块地的形状就是那个冬天的印记。

新开出的地，春天会先种上些不挑地的庄稼，从此，这块土地的生命和荣辱就取决于它的产出。要是绿豆、黄豆、芝麻这类庄稼能丰收，以后它便会用来种植粮食，承担起养活人口的责任。顺着地边界的沟会被修得整整齐齐，除了排水以外还有着区分荒芜和秩序的作用，至于那些遮阳抢光的树木，则会被修理成滑稽的光杆顶着一簇不大的凉帽。小路边那些枇杷和毛桃，离谁家的地近，谁家就会修剪，三五年的光阴，树长大了，地也就种熟了。

这些山看上去比起冬天要圆润蓬松了很多，高矮不一的灌木罩住了沟壑，拥挤的茅草掩埋了土地本来的颜色。今年山上的地里虽是绿的，不过一眼就能看出，长的已经不是那些熟悉的庄稼了。

那些原来通往地里的小路，路旁荆棘勾连在一起，走过去还要费些功夫。去年的枇杷和毛桃干在枝头上，经历了一个冬天都不曾掉落，要不了多久，新的果子又要熟了。

以前，这些果子鲜有会自然风干的。那时，孩童的眸子明亮得很，远远就能分辨出各种果子。那时的荒草和荆棘也没有这么茂密，自然也挡不住被果子诱惑的孩子。

年少时听老辈人讲，五月麦黄时节，学校会放“农忙假”，从学校回来的娃子们，是要去田地里参加劳动的，老辈人见了总是要逗上一句“学娃子也回来支农了”。草帽下那些青涩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总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摸一把额头笑笑。

孩子贪玩是天性，相比于收成，学娃子们总是惦记河里的鱼虾，要是有玩伴远远地呼喊上两声，心不在焉的手总会错拔掉正旺的苗，急于奔跑的脚也定会踩到刚长出的秧苗。毋庸置疑，大人的一顿说教是免不了的。

五月，学娃子与土地产生的牵绊，也让他们把各种想法的种子随手种在脚下的泥土里。他们单纯想逃离繁重劳动的心思，在高高的日头下随着滴落的汗珠一起萌发。短暂的劳动也有深刻的记忆，他们不知不觉间成长了很多。

身后的山，慢慢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银杏树下掠过的微风，让人心头猛然一紧。逝去的时光总是令人怀念，并不因为那段日子完美无缺，也不是那段岁月风调雨顺，只是那里藏着童年最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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