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贫岁月里的温暖
□ 马波
“80后”,指那些出生在1980年至1989年的人,也是我们这代人的代名词。
我在任河流域的大山里长大。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我们家更是如此,日子清贫得像一杯白开水。如今回望,童年时那些纯真与快乐,是现在被电子产品包裹的孩子们永远无法体会的。
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母亲在忙里忙外。她一边要照料双目失明的奶奶,一边要拉扯我和哥哥,还要操持家里的大小琐事。她白天有干不完的农活,晚上要忙着剁猪草、煮猪食,常常忙到深夜。为了多挣几十块钱,供我们兄弟俩上学,她还要去工地打零工,经常累得直不起腰,也从不在我们面前抱怨一句。
我五岁那年,背着母亲用粗布缝的小书包,到离家五里路的二台山小学念书。那所学校小得可怜,只有三个年级,学生也不多。幸运的是,我的幺姑就在这个学校教书,她们家在学校附近,每到下雨或下雪天,山路泥泞湿滑,我就住在幺姑家里,她总会给我做可口的饭菜,饭后帮我辅导作业,还经常给我买铅笔、作业本,让我的童年多了一份温暖。
那所学校只有两间简陋的教室,墙壁斑驳,桌椅也是破旧的,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一届又一届孩子留下的痕迹。两个年级的学生挤在一间教室里,实行“复式教学”,老师给一个班级上课的时候,另一个班级的学生就安安静静地做作业,互不打扰。
一根粗粗的铁棒,挂在教室门口的屋檐下,老师拿起铁棒轻轻一敲,“铛铛铛”的声音便在校园回荡,清脆又响亮。铃声一响,我们就一窝蜂地往教室外跑,同学们打纸板儿、抓石子儿、跨大步,还有的滚铁环、跳皮筋、甩大绳……每个人都疯得满头大汗,欢声笑语传遍了小山坡。
四年级的时候,我转去了大坝小学,校园比以前的大了些,学生也多了。那时候,每周让我们翘首以盼的,就是上音乐课。音乐老师跟我是家门儿,按辈分她还要叫我一声爷爷。每次上课的时候,她都会搬来一架老旧的脚踏木风琴,踩下去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丝毫不影响我们的热情。她一边弹着风琴,一边教我们唱歌,《让我们荡起双桨》《采蘑菇的小姑娘》《春天在哪里》等一首首经典儿歌,在教室里缓缓流淌,飘出了窗外,也飘向了远方。
我们跟着老师一字一句地唱,声音稚嫩又响亮。那一刻,所有的清贫,都被歌声冲淡,只剩下纯粹的快乐,镌刻在岁月深处。
夏天放学后,我们一群男生总不安分,经常偷偷跑到河里洗澡,每次洗完澡回家,母亲总会用指甲在我手膀子、腿上划一下,看有没有白印子,若是有,就知道我又下河了,一顿“竹刷条子”自然是少不了的,即便如此,第二天放学,我依旧跑去下河,这便是我童年里叛逆的小片段。
后来,我升入高滩龙湾中学,开启了我的初中时光。当时龙湾中学估计是全县最火的学校,因为学校教学成绩好,很多县城的孩子都转到这里读书。
那时候日子依旧清贫,却也藏着少年的热烈与欢喜,那些武侠剧、偶像剧和流行歌曲至今难忘。我们常常在食堂吃饭时,围着一台黑白电视机,目不转睛地看《香帅传奇》《白眉大侠》《甘十九妹》《神雕侠侣》……经常看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有时还会跟同学一起偷偷逃课,躲在食堂把一整集看完。
周末回到家,院子后那棵枝繁叶茂的药木树,就成了我们同龄孩子的“江湖”,我们一个个学着电视剧里侠客的模样,喊着剧中的台词,在药木树下打打杀杀,那股子天真烂漫的劲儿,是我们对武侠世界纯粹的向往。
那时候的校园广播,是我们青春里动听的背景音。每天午休和下午放学后,广播里总会循环播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伤心太平洋》等流行歌曲,我们一边听一边唱,还会拿出笔记本,工工整整地誊抄一些歌词。
初中三年,我每周只有十块钱的生活费,省吃俭用勉强够,但我会省出一两块钱,等到周五放学时,去龙湾火车站,在停靠的铁路生活供应车上,买些洗衣粉、肥皂之类的日用品,给家里带回去。
在学校里吃的饭,是从家里带的米,在食堂用洋瓷碗蒸,每顿需要交一毛钱的蒸饭费。菜就简单了,是母亲在家里炒好的,大多时候是萝卜干、皮豇豆、油酸菜,满满地装进一个洗干净的麦乳精瓶子里,周天带到学校里,安安稳稳吃一个周。
那时候,大姑一家人在县城工作,日子相对宽裕,对我们格外关照,在她们的关爱和鼓励中,我得以安心求学,最终顺利考上了安康第二师范学校,圆了自己的求学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绕溪九年制学校教书,有了稳定的收入,可以养活自己,也能好好孝敬母亲了。
岁月无声,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如今,我们到了不惑之年,每当想起小时候的那些日子,想起母亲的坚韧,想起校园里的欢声笑语,想起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心中泛起阵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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