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还清”
记者 周健
“这一笔,是弟弟看病借的;那一笔,是儿子走的时候乡亲们凑的;去年年底刚还上一大笔……”龚太春用手指一行行划过记财本,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4月29日,在岚皋县大道河镇的一套移民安置房里,63岁的龚太春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已经模糊,但每一笔都是“良心账”。
“人死账不烂!欠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还清。”这是他对记者说的第一句话,也是11年来他无数次对家人和亲戚朋友说过的话。

龚太春和老伴魏明芳查看账本
弟弟一场病,压垮一个家
龚太春是大道河镇东坪村人,1963年出生,没上过几年学,一辈子务农。1985年结婚分家后,农闲时他在河北煤矿上务工,媳妇在家领孩子、种地,存下了10多万元的积蓄。
可2015年3月,一切都变了。
正在地里拔草的龚太春接到电话——在河南打工的弟弟龚太华突发急性脑炎,命悬一线。他撂下锄头,翻出压在床底的存折,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12天,12万元像水一样流走了,弟弟还是没救过来。龚太春花7000元包了一辆救护车把弟弟接回岚皋,第二天人就没了。他又花了1万多元安顿后事。
弟弟留下一个6岁多的孩子和他给帮忙借下的8万元外债。“侄子不在我的户口本上,但在我的心里头。欠下的8万多元的债务,我得替他还。”龚太春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年农历腊月二十九,83岁的老母亲也病倒了。正月初六送医,做了胆囊手术,医保报销后自己花了2万多元。家里的积蓄,彻底见了底。
儿子生病住院,四处借钱救子
日子还得继续。2016年后,集镇上安置小区开工建设,装房子、搬砖、扛水泥,活路多。龚太春农闲时就去打工,一天挣200多元,一年还能存下1万多元。2019年,他分到了扶贫搬迁安置房,花了2万元简单装修,2020年4月搬进了新家,还剩下5万多元积蓄。
可命运偏不饶人。
2021年农历六月二十八,女儿打来电话:“爸,弟弟突发癫痫,住进了上海医院!”儿子龚永平在上海打工,2015年结婚,媳妇是广东人。孙子2017年出生后5个月就留在老家由老两口带,孙女2020年9月出生,才11个月大。
龚太春把家里最后5万多元全部汇了过去。可5万块钱,在大医院很快就没了。
随后的14天,他便四处借钱。亲戚、邻居、朋友,挨家挨户地敲门。“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龚太春回忆。
好在平日里,龚太春是村里出名的“热心肠”,谁家盖房他帮工,邻里有难他接济。此刻,这份积攒多年的善缘,终于有了回响。68岁的表奶看他站在别人家门口借钱,转身回屋把攒了多年的8000元养老钱塞到他手里:“给孩子看病要紧。”隔房兄弟媳妇,把给儿子攒的大学学费取出来,连夜冒雨送来。邻居送来压箱底的养老钱,亲戚推迟建房计划掏出2万元……14天里,龚太春共向亲戚朋友借了32.8万元,又到银行贷了5万元。
42.8万元花完了,儿子的命还是没救回来。儿媳是外地人,处理完后事就回了娘家。3岁10个月的孙子和11个月的孙女,全都留给了他们。
一夜之间,家里6口人——83岁的老母亲、弟弟留下的侄儿、两个孙子孙女、老伴和他自己。头上还压着40多万元的债务。
记下“良心债”,笔笔来偿还
龚太春拿出小本子,把每一笔都记下来。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多时欠了30多户人家。
“乡亲们有的把娃的学费借给我,有的把养老钱拿出来。人家信我,我不能让人寒心。”龚太春对妻子说。“家里5个人有低保,基本够吃喝;你当护林员每月有600元;农闲时在村集体经济绿升源公司打零工,茶园管理、采茶、食品加工,一年能挣2万元;再养两三头猪,卖猪的钱除了给孙子孙女买奶粉,剩下的全还账。省着点花,一年能还两三万元。”老伴魏明芳算了一笔账后宽慰他道。
从那时起,龚太春每天凌晨4点起床,天不亮就下地。5亩茶园被他伺弄得油绿发亮,后来又流转了5亩地种蔬菜。老伴在家养猪、养鸡、带孩子、照顾老人。赶集日,两人挑着菜走上十几里山路到集镇上去卖,攥着皱巴巴的钞票直接送到债主家里:“先还你一点,剩下的我慢慢来。”
乡亲们谁也没催过。可龚太春不干:“说好的事,少一分我夜里都闭不上眼。”
2023年年底,寒风刺骨。龚太春裹着旧棉袄蹲在村口,等着打工回来的邻居。“这1万元你拿着!”他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沓带着体温的钞票。邻居愣了:“春哥,这钱我真没打算要啊!你家里那个样子……”“不行!当年你娃上大学要用钱,你把学费都借给了我。你不催,我不能装不知道。”龚太春眼睛瞪得溜圆,“说好的事,少一分我都不安心。”
那1万元钱,是老两口省了大半年才攒下的。2024年1月,龚太春把存下的3万元全部还给邻居,至此最大的一笔欠款还清了。
今年3月,他接到朋友电话,说是在装修房子。龚太春立即想起还欠着人家2万元钱。他数了数手头攒的8000元,又找楼下商店老板借了2000元,凑了1万元转了过去。朋友打来电话:“我也没问你要,你着啥急?”“你要用钱,我先还你一些,年底前把剩下的还清。”龚太春说。
每还上一笔,他就用笔在账本上划掉一行。龚太芳,2万元,2017年还清;龚太兰,5万元,2020年清零……“每划掉一笔账,我的心里就亮堂一分。”龚太春摩挲着泛黄的账本,眼睛透着光,“只有把账还清,我才能挺起腰杆。”
前几年压力大,龚太春烟瘾重,每天要抽几包烟。2023年,他一狠心把烟戒了。“一年省下1万多块还账,多好啊。”龚太春说。
2024年,龚太春评上了“安康好人”。县里、镇上的干部和社会好心人来看望他,县、镇两级资助了他3万元,援少会等组织也送来了爱心款。“我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国家、社会这么帮我,我心里头热乎乎的。”龚太春说。
“现在总共还有10.3万元,信用社的5万元利息低,慢慢还。孩子他舅的钱不急着用,把别人的还了再给他家还。这样算来,再有两三年就能全部还清了。”龚太春说。
“还要感谢我的妻子,不管我怎么安排,她都没有怨言。在老家养猪、种地、带孩子、照顾老人,她比我辛苦得多。”采访结束时,龚太春合上泛黄的账本,边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边说,“等债全部还清了,这个账本我要留给孙子孙女,让他们记住,做人得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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