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花儿赛牡丹
□夏崇庆
最近,抖音里一首很火的歌《洋芋花赛牡丹》叫我入了魔——除了唯美的秦腔与花儿曲调之外,有几句歌词:“我站在高山望着二亩洋芋花儿赛着牡丹,谁也不是当初那一个少年,我凭啥不能赛牡丹。”
洋芋花,淡白素雅,如画家在绿叶上随意点洒的几笔白粉,很像金银花的银花。金银花,又名二花,书籍载:“二花,藤本植物,叶花均可入药。”这既是蓬勃于陕南夏季一种极为普通的山花,也是纵情秦巴“中国硒谷”“天然生物基因库”卓尔不群的一株株珍异花卉。
夏季的陕南,田边、路旁、崖畔上、柴丛里,只要有一抔黄土,就可见到她不屈的身影:长长的蔓,一左一右地缀上狭长的叶片,或匍地而生,或缘枝而上,不招蜂不惹蝶,就那么默默地孕育着生机,你似乎能听到她噌噌拔节的声音。静静地自生自长着,只几天不见,就在地上铺成一片,或在树枝上缠缠绕绕成一笼绿荫。只是在一个月夜,或是在一个清晨,你蓦然发现她开出了一大堆旺盛的生命来:含苞未放的,像火柴梗那样清清瘦瘦。白色,白而不艳,属曙白,就像陕南采花女朴素的衬衣那种颜色,素净纯朴。飘着淡淡的汗香和乳香。那就是金银花啊,是饮品中的极品。花蕾初绽的,颜色微黄,就像一只只纯金打造的小喇叭,对着山野,悠悠扬扬地吹着,只为这绽开的美丽!即使这美丽即刻被鸟啄去、被风吹去,或者被炽热的夏季阳光晒得蔫萎凋零,可今世毕竟春光不负,毕竟曾有过这瞬时的风流。就如同这些采花的陕南女子,一针一针地穿透着一个个平淡的日子,待嫁妆箱里码满布鞋衬底的时候,在山风唢呐的护送下,从一个山梁走到另一个山梁当媳妇去,戴起头花,系上围裙,白驹过隙,红颜尽去。
金银花,这是陕南山民们口中命名的花,除了它颜色金黄银白之外,更多的是,它是一种和金子银子一样值钱的花。采花女们,在藤前藤下,踮着脚尖,用一只只纤纤细手,把一枚枚花蕾或花蕊小心地掐下来,仔细地放进腰间用金银花藤蔓做成的小藤筐里。回家后,把它们平铺在竹席上,只经过几个朴素的阳光晾晒,干净的山风吹吹,就成了茶饮店里或中药铺里陈列的上品山珍。换回的是一张张红红绿绿的真金白银,是厨房里的米面油,是孩子书包里的水果糖和方便面。金银花,这贱命的野花,其实就是悬挂在藤蔓上绿叶里的零钞啊。
镇政府巩固衔接办的公仆们,村第一书记和工作队员们,看准了这一乡村振兴的商机。他们从外地调回一车车金银花种苗,请来技术员,给村民们讲栽培、采摘、烘干、包装技术。于是,一株株,一垄垄,一片片的致富花,在房前、屋后及成片肥沃的田地里,热烈奔放地盛开着,金色的喇叭向山民们吹着丰收幸福的曲子。花农们把一篮篮的金花银花送到村合作社,经过验货、过磅、包装、入库后,他们就能当下领到一张张红彤彤的钞票和一脸幸福的笑靥。那红红的颜色,像极了他们脸上兴奋的红晕。也有更潮更时尚的姑娘们,在花丛中笑着乐着闹着,开着抖音,直播带货。
秋末的藤蔓是历经世事的老妇人。在温润的阳光下恬淡地晾晒着往昔。回忆着那簇繁茂的金银花藤前,那位卷起藤叶、吹着小曲的少年,和自己红着脸低下头、绞着辫子的娇羞。当年的那位吹曲少年,摘下老熟的叶片,用土一样色泽的瓷碗冲开,呼呼噜噜地灌着,然后,用长满老茧的手抹一下嘴,舒服地眯着眼,细细地品着。剥开岁月的印痕,那枯黄的藤蔓柔如水韧如筋,农人们把它做成藤椅,或编成藤筐,在咯吱作响的重压之下,唱着生命的最后赞歌。
“要学着星星闪烁,只要努力拼搏,命运由自己来掌握。”花儿虽不艳丽,却朴素实惠。默默地生,悄悄逝去,而在这平平淡淡的生死之间,则是你对岁月无尽地奉献和放情地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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