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丽　

祖辈留下的这片茶山，不过是几亩坡地，种着老茶树，多年都无人打理了。我们偶尔在清明前后，循着节气去采茶。

清明前的茶，最是金贵。经过一冬的休养，茶树吸饱了山间的雨露，嫩芽裹着白毫，嫩得能掐出水来，叶片薄而软，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趁着回老家聚餐的缝隙，我们几代人有说有笑，拿起篮子蹲在房前屋后茶树边，头顶明媚阳光，脚下泥土柔软，眼前翠绿的嫩芽，空气里是草木与茶香的混合气息，令人心旷神怡。采茶是个细活，讲究“一芽一叶”，指尖轻轻掐下最嫩的芽尖，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筐鲜叶，双手也沾满了茶青的清香。

采回的鲜叶，薄薄摊在竹簸箕里，放在通风的阴凉处，让鲜叶里的水分慢慢挥发，这个过程急不得，全靠经验把控，摊得太久茶叶会蔫，太短又影响口感。

最考验手艺的，还是炒茶。用祖辈传下来的大铁锅，柴火灶烧起，锅温慢慢升高，抓一把摊好的茶青下锅，瞬间，茶香便随着热气涌了出来。双手在锅里不停翻炒、揉搓，手势要轻，力度要匀，先杀青逼出水分，再揉捻塑形，让茶叶的汁液紧紧裹在芽叶上。

铁锅温度高，手上的动作片刻不能停。一锅茶炒下来，手掌发烫，看着鲜叶变成条索紧致的干茶，心里满是踏实。这手工炒的茶，没有机器的规整，却藏着农家烟火气，香气更醇厚。

炒好的茶，趁着新鲜，总要泡上一壶。取少许干茶，用山泉水冲泡，沸水冲入的瞬间，茶叶缓缓舒展，变回刚摘下时的嫩模样，茶汤清绿透亮，抿一口，鲜爽清甜，咽下后，喉间满是山间春日的清爽。

清明的茶，喝的是时令，更是乡愁。没有商场里精致的包装，没有繁复的冲泡仪式，就是最朴素的劳作。闲暇时，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喝着自家炒的春茶，看山间云雾缭绕，听枝头鸟鸣清脆，才懂清明的意义，是追思，更是珍惜人间四月的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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