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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清明忆文远

2026-04-05 10:19:31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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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翁

清明又至,风里裹着岭南的湿意,我心里的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响。马文远,这个存在我青春记忆里的名字,时隔半个世纪,依旧温热,依旧清晰。

我和文远是中学同学。一九七三年高中毕业后就满怀豪情地奔赴农村。金寨公社金池大队知青组六人,有双胞兄弟马文远马文普,有我与三兄善恕,还有王继强和涂豫山二位大神。最初大家挤在大队保管室的一间土屋里,同吃同住同劳动,亲如一家。

文远清秀,精干利落,性格活跃。在学校是班上的文体委员,到农村依然是活跃分子,走到哪里都带着欢乐。最能诱人是那支笛子,晚风拂过田垄,劳动归来,他坐在石墩上,指尖搭上竹笛,清亮的笛音便随着晚风飘远。《扬鞭催马运粮忙》的激昂,《茉莉花》的婉转,能把苦日子里的那点涩,都悄悄化开。那时我不懂什么文艺,只觉得有他的笛子在,插队的岁月多了几分亮色。

日子苦,是真苦。一要过劳动关,扛锄头下地,背粪土上山,夏天薅草割麦,冬天抬田修地。二要过生活关,粗茶淡饭,缺油少菜,填不饱肚子也是常事。

在农村生活一切都得靠自己。想改善生活我们就一起养猪,那是一年的指望。最难忘的是一次 “狼口夺猪” 之战。有年春天的深夜,我们才买回来的小猪的一阵惨叫声惊醒我们,大家从床上弹起来,借着朦胧的月光追出去。见一只老狼叼着小猪向树林里狂奔,我们在后面大喊大叫紧追不舍。狼跑了两三里地,终究累了,把小猪丢在路边,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几个疯狂的少年,悻悻离去。

小猪的肚子被狼咬得鲜血淋漓,所幸肠肚未伤。我们抱起小猪就往医疗站跑。经过我和文远清洗缝合包扎,一番折腾后,小猪竟活了过来。年底猪长到了百余斤,成了我们知青组自力更生改善伙食的一大成绩,还写进了年度总结。

文远还是生产大队的柴油机手,负责机械化生产。他参加了一次机械维修培训,对机械细心钻研,经常见他油污满身,还真像个工人。1975年夏收,在另一个小队打麦,因连续作业,劳累过度,打麦机无情地绞住了他的右手。我赶到时,他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掌骨粉碎,筋肌几乎完全断裂。他疼得脸色惨白,连声问我:我这手,是不是就废了?我只有悲伤和安慰。

我们立即将他送到最近的张河地段医院。大夫们看过伤势,说必须截肢,否则有败血感染,危及生命的风险。截肢,这两个字如重锤一样砸在我们心上。一个人少了一只手那是一生的痛苦啊!何况文远爱笛子,爱生活,要劳动,对未来充满希望,少了一只手,他的美好理想就塌了一半。“文远,咱们保手,就算是一只没用的手,也是希望”最终坚持了保守治疗。那段日子,他躺在病床上,疼起来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后来,在北京工作的大哥文华联系了医院,施行多次植骨、植皮手术。手术的剧痛,他是怎么熬过来,有谁能感受得到呢?痛苦只有他自己独自承受!手是保住了,却再也不能灵活如初,自由伸展。

一年康复后,组织上照顾他,安排在神河税务所工作。再后来,结婚生子,妻子在安康汉滨,为了照顾方便,他又调到安康。自此,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偶尔相聚,他总是微笑,右手戴一只白手套,只说日子安稳着。可我知道,那只残手,毁了他的青春梦想,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心里,始终折磨着他。他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活跃快乐的文体委员离我们越来越远。

三十四岁,是人生的壮年,他匆匆离开了我们。那只受伤的手,终究还是夺走了他该有的几十年生命。呜呼,命运多舛,何其哀哉!

三十八年过去了,最初我去他的墓地看过一次。前几天我和文普相约一起再去墓地看看。

我们坐在墓碑前,一阵风吹过坟头的青草。我低声告诉他:文远,当年的知青伙伴们,都还念着你。你的笛声,你的坚强、勇敢和善良,永远存储在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责编:殷婷

一审: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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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田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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