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楚安

早春二月。

不是电影《早春二月》，而是紫阳今年春来早，时鲜的蔬菜上市早。蒜苗还未罢场，鲜嫩冲香的蒜薹就登场了，还有香椿芽子、莴笋、竹笋、菜薹儿、豌豆角儿（菜豌豆）、豌豆米（饭豌豆），豌豆米要买淡绿色的小颗带小芽芽的本地豌豆米，而翠绿稍大的是良种豌豆米，本地的虽说贵几块钱，但吃起来鲜嫩、皮薄、甜丝丝，而良种豌豆米皮厚，吃起来不易下喉。

我起早爱逛菜市场，见有头茬韭菜便买了几把，内子头天洗净沥好，次日再用土鸡蛋炒好做鸡蛋韭菜饺子，那种春天的清香气息满屋荡漾……

紫阳的气候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四时轮转，时鲜蔬菜，万物生长。“在地在食”，其实是强调的食在当地、食在当季。紫阳的植物、动物、牲畜、家禽、果蔬都是以小为特点，金钱橘、板栗、算盘李子、杏子、枇杷、花红、苹果，狗头羊、梅肤子黑猪（嘴短、腿短、尾巴短、矮小，生长慢但肉香），还有像西瓜、冬瓜、笋瓜、南瓜、豇豆等等都比外地的要细小。只要是本地品种且长年在紫阳土地上生长的都好吃。但现在由于不施农家肥，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而使土地污染等原因，近几十年来本地菜也已退化变味。记得我小时候婆婆炒的蒜苔肉丝那种冲香味很浓，莴笋炖肉的清醇香味从石板房缝隙飘出去时，左邻右舍上屋坎下的邻居就会说：“程婆婆又在做好吃的了！”那时若是炒鸡蛋米饭或羊油炒饭，起锅撒上一把蒜苗，其香味多远都能闻到。

10多年前吧，我去蒿坪镇，一道藕炖排骨鲜香醇厚，藕看去很小，铁锈红色的滚刀藕块浸润在油润的肉汤里，一口咬去，丝牵起多长，真正的藕断丝连、又面又耙，醇香无比，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藕了。2019年冬，也在湖北宜昌吃过砂罐煨莲藕排骨汤，店里介绍说藕是洪湖的贡藕，色泽红润也面也耙，但却不牵丝，远没有蒿坪机关食堂那顿佳肴美味。现在市面上已见不到牵丝的藕，我想“藕断丝连”这个成语怕是要变成“广陵散绝”。

前年清明，我与内子去山上给母亲扫墓，见路边的莴笋绿油水旺，回家用猪油清炒了一盘莴笋丝，只放干红辣椒、盐及花椒面，没有其他调料但吃起来清香、入口有点绵丝丝且有甘甜味，女儿说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莴笋，我说爸爸小时候吃的菜真的有菜的本味鲜香，尽管那时缺衣少食，但食物的本味俱在。

婆婆在世的时候，家里请客她常做一道蒸霉豆腐东坡肉，一块四方四正的五花肉，用冰糖炒过的汁子上色，再切花刀但肉皮看去却是整块，蒸好后倒扣在陶砂锅里，色泽红亮油润，筷子一夹肉又是离的，肥肉的脂香和霉豆腐的辣香混合在口腔中又蹿上脑门囟，肉油浸在霉豆腐汤里再用调羹舀起夹锅巴吃，美妙得难以言说。婆婆去世后我再也没吃过像婆婆做的这么好吃的东坡肉了。紫阳现在做的红烧肉有的太甜，纯粹用冰糖做的，形状好看适合拍照，有的为图省事把肉用油一炸，锁住了肥肉的油，看去干柴棒样，没有油润的肥肉便没有口感，红烧肉一定是出油后再小火焖耙，还要带点汤汁才下饭，肉是“一耙有三香”。

30年前，若是煮汉王城、蒿坪，包括双安的新米，那种稻谷的清香满屋飘散，即使没有菜也能吃上两碗，但近些年也有朋友送来当地的新米，但可能因为谷种的原因，这些所谓的新米还真不好吃，水掺少了煮出来又干又硬。

现在紫阳绝大多数的酒楼食肆不买本地蔬菜，他们多在超市买，有的甚至从安康批发，因为比紫阳超市更便宜。本地的农家菜确实好吃（尽管比30多年前有所退化），但价格比超市贵很多。在紫阳本地蔬菜中唯一没有退化还保持老味道的要数青辣子了，鲜、香、脆、辣俱全，与菜农交谈得知他们一直自留辣椒种子。还有紫阳的可炒细丝的圆南瓜，在嫩南瓜上一掐冒出油珠珠的便是本地品种，现在遍地卖的人工培育的圆南瓜虽然小而圆但不好吃。

现在超市卖的小磨香油也闷闷的（为了提高出油率，炒得太过，总带些若有若无的煳味），而早些年老油坊榨出来的芝麻香油是清香味。20年前，洞河镇石家湾还有老油坊榨香油，我吃过，和小时候的香味一样，10年前我曾寻访过，也是人去坊空，满目萧然。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