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的春天，来得比关中要早一些。秦岭挡住了北边的风，汉江的水汽氤氲着，日子便过得温润而缓慢。在这样的日子里，若不吃一碗羊肉泡，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西安的羊肉泡馍，名扬四海，用的是死面饼，筋道，耐煮，那是关中大汉的脾气，硬扎、实在。而安康的羊肉泡，却是另一番光景。安康人说话带着汉江的温润，做事却也利落，这羊肉泡，便像极了安康人的性格：外表松软，内里却有着热腾腾的劲头。

安康羊肉泡的灵魂，在汤。

安康的羊，多在秦巴山区放养，吃的是百草，喝的是山泉，肉质细嫩，膻味轻。

店家头天夜里便将羊肉、羊骨、羊杂一同下锅，佐以花椒、八角、草果、姜片，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几个小时下来，汤色乳白，香气四溢。

羊肉羊杂都是提前煮熟的，吃的时候，店家按照顾客要求，分着羊肉或羊杂切下，然后舀起一勺滚开的羊汤倒进去。用滚汤反复浇烫几次，最后浇满汤，撒上翠绿的蒜苗、香菜，奶白的汤映衬着翠绿的菜，自己再舀一点盐、一勺辣椒，放在翠绿和乳白的中间，煞是好看。

先喝一口汤，鲜香入口，直冲脑门，接着一股暖流从喉咙顺着嗓子滑进胃里。

安康的牙牙儿馍是发面的。发面，在北方多用于蒸馒头、包子，用来打馍且泡在汤里吃的，似乎不多见。安康人却偏偏这么做了。面粉加了酵母，醒得恰到好处，不能太酸，也不能太生，揉成团，擀成圆，在鏊子上烙。火候要适中，两面烙得焦黄，带着些许褐色的斑点，像是虎背上的花纹，虽不如西安饦饦馍那般白净，却多了一股子麦香和火气。

安康人吃羊肉泡，随性。

西安人把馍掰得如黄豆般大小，那是功夫；安康的馍，酥松，气孔多，不用太用力，指尖轻轻一掐，便成了麻将大小的块儿。掰不能太小，太小了泡进汤里就化了，没了嚼头；也不能太大，大了吸不进汤汁，外热内凉。最好是大小均匀，松散地堆在碗里，像是一座小山，等着那滚烫的羊汤来浇灌。

麦香、肉香、辣香在舌尖交织，层次丰富。羊肉烂而不散，肥而不腻，羊杂脆嫩爽口，配上吸饱了汤汁的馍，真是人间至味。不一会儿，便吃得额头冒汗，鼻尖沁珠，才算过瘾，一天的精气神便都提起来了。

这羊肉泡里，藏着安康人的日子。它没有太多的讲究，却有着最质朴的味道。它让人想起小时候，冬日清晨，家人牵着手，走进一家小店，点一碗羊肉泡，看着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若有机会到安康，起个大早，寻一家老店，要一碗羊肉泡。不用急着赶路，就坐在那里，慢慢地掰馍，慢慢地吃。

感受那份来自秦巴山区的温暖与厚道。

作者：田丕 殷婷 王慧芳 张乔

一审：殷婷

二审：田丕

终审：张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