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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菜青

2026-03-13 10:09:19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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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小鹏

周末去菜市场,满眼鲜嫩的菜苔。一位大爷笑着招呼:“买把菜苔吧,刚从地里摘的!”菜上挂着露珠,白玉似的茎秆,裙摆般舒展的绿叶,透着勃勃生机。我付了钱,望着眼前戴鸭舌帽、穿灰蓝棉袄的老人,忽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在世时,下班后的大半时光,都耗在精心侍弄的菜园里。菜园不大,零零散散几块地。每次种菜,父亲总先把地细细翻一遍,捏着土块捻碎,用小扫帚拍平,拿小钉耙犁出细沟,小心翼翼撒下菜籽,慢慢覆上薄土,最后才提起洒壶浇水。浇水也讲究,起初用细孔洒壶,离地三十厘米,一行行细细浇透。往后他常往菜园跑,依着干湿阴晴调整洒水,直到菜芽怯生生冒出头,才算松了口气。

菜苗长到一拃来高,父亲便蹲进地里间苗。在密密苗丛里挑出最茁壮的,连根轻轻刨起,移到另一块耕好的地,挖坑栽苗、培土、浇透水;再每隔十厘米挖浅槽,埋入沤好的农家肥,重新覆土。每一步都有条不紊,透着较真的韧劲。间苗难免碰伤菜根,父亲便把青菜理好,齐整的留着自家吃,碎掉的剁碎喂鸡鸭,半点儿不肯浪费。

在他照料下,菜地一年四季不曾空着:青菜、白菜、菠菜、萝卜、辣椒、四季豆、西红柿、冬瓜、豇豆、茄子、小葱,甚至还栽过几株草莓。家里来客,只要去菜地转一圈,饭桌上立刻添上几道应季鲜菜:西红柿炒鸡蛋、韭菜蒸蛋、凉拌黄瓜、青菜豆腐、青椒烧茄子、四季豆焖洋芋。都是家常味道,却鲜得让人久久难忘。

我和四姐出嫁前,都是父母的帮手,打水、浇地、捡石块、扎篱笆,样样都会做。菜地边一条水渠常年流淌,我打好水递给四姐,四姐再递给父亲;我扶着竹竿,四姐扎着绑带,一同从藤蔓上摘黄瓜、四季豆、豇豆。菜摘回家整理妥当,父亲就分成几份,让我们给几个姐姐送去。他总说,自家种的菜天然干净,吃着放心。

草莓熟了,父亲总是留给孙辈,尤其疼最小的孩子。我儿子刚长出几颗乳牙时,就得到这份偏爱。父亲把草莓细细洗净,一点点喂进他嘴里,那艳红随着粉嘟嘟的小嘴轻轻蠕动。孩子一只小手抢着草莓,一只小手摸着父亲的秃顶,欢声笑语在小院里轻轻荡开。

父亲常和母亲念叨种菜琐事,说着说着,就扯起故乡旧事。老家几十亩地种着棉花、小麦、稻谷,他跟着祖父天不亮就下地,忙完回家抓块黑面饼,一路小跑着去学校。那时候蔬菜金贵,平日里难得吃上一口,晚上喝麦仁糊糊,只能就一筷子酸菜或腌萝卜下饭。父亲讲这些往事时,目光总有些悠远,望向窗外。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映出浅浅纹路。

青菜丰收时节,母亲将其洗干净,剁碎和进面粉,打入鸡蛋,团成乒乓球大小的菜团子,上笼蒸熟,再调上醋、酱油、蒜末、辣椒做蘸料。那是我们姊妹几个最喜欢的吃食。孩子小时候随我回娘家,母亲塞给他一个菜团子,他先拿在手里把玩,在我鼓励下小口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拉着母亲嚷:“要,还要。”得知没了,便噘着小嘴闷闷不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八年了。这些年里,母亲先是卧病在床,后来白内障又夺走了她的视力,那片菜园渐渐荒芜,只剩大姐一家偶尔种些蔬菜,远没有父亲当年精心,草莓自然也再没见过。每次回母亲家,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菜地,心中总会漫上一阵酸楚与惆怅。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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