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坝的水
伍鹏
我原本是怕水的。小时候跟着当教师的父母,住在紫阳县焕古镇一所村小里。学校旁有一条小河,水清得很,也满得很,日日夜夜不停歇地流,好像永远也没有穷尽。夏天我最盼望的事,便是下河学“划澡”,现在叫游泳了,可惜始终没学会。后来上初中,住到了汉江边。我想着,水深了,浮力自然更大,应该更容易学会,便趁着给家里洗凉席的机会,央求朋友带我下水。哪知一入水,手脚还是不听使唤,只顾得扑腾,结结实实灌了个饱,最后被别人七手八脚地拖上岸来。从那以后,我便与水生分了许多。

毛坝水色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就是16年。
2012年夏天,我陪客人走进毛坝镇。朋友做向导,这才第一次见识了木兰峡,紫阳的深山里,原来藏着这般景致。峡水幽幽,绿得深沉,不起一丝波澜。小船行在水上,像是划破了一匹绿绸子;又像是根本没动,只静静地浮着,浮在一整个下午的光阴里。两岸奇峰默然对峙,满坡蓊蓊郁郁,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偶尔有野山羊从崖边下来,到峡边低头喝水,见了人也不是很怕。峡的尽头,一段古纤道斜斜地卧在峡边,石头上还留着当年的凿痕。不远处立着一块清代道光年间的石碑,上面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仿佛还在那里,低声诉说着从前的热闹。
随后又去了原联合乡的盘厢河。那里是另一番气象,河水顺着20世纪70年代开凿的河道淌下来,一路跌跌撞撞、蹦蹦跳跳的,跌出大大小小几十个水潭。水极干净,极清亮,看得见底部圆润的卵石和欢快的鱼儿,是个亲水嬉水的好去处。车到观音村,还没停稳,满山沟的笑声、闹声、扑通扑通的跳水声便扑面而来。水潭里大人小孩,男男女女,泡着的,游着的,热闹得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学“划澡”的光景么?看着那四溅的水花,那一张张滴着水的笑脸,心里头那层薄薄的膜,便这么散了。木兰峡的静,盘厢河的动,就这样一起走进我的世界。对于水,我竟又有了年少时的那份亲近,不,或许比那时更多了几分懂得。
如今,时间跟我兜了一个小小的圈儿,又把我和毛坝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盘厢河的水是活泼的。它串起任家河坝、盘厢水寨、鱼泉坝、龙洞潭,串起熊洞湾、庞家院子、龙家院子,串起那九曲十八弯的河道和千亩青青的稻田;它还串起溯溪越野的赛事,串起四季亲水的人潮,串起春夏,也串起秋冬。一年又一年,就这么淌着,灌溉着田里的稻禾,也灌溉着日子里的盼头。木兰峡的水却是沉静的。它静静地映着两岸青山,映着古纤道上那些远去的岁月,映着那一带熠熠生辉的红色印记,也映着碧波上欢乐的桨板赛事。更动人的,是它还映着鲁家村、瓦滩村那些小村里,民宿门前一张张朴素的、迎客的笑脸。那笑容也是静静的,像水一样清,像水一样长。这一动一静之间,便勾勒出毛坝小镇不一样的将来。
毛坝的水,是好玩的;毛坝的水,是好看的;毛坝的水,也是好喝的。这方水土养育着这方人,这方人便一代代,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故事,演绎得有声有色,也把寻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如今也成了这方人,伴着这方山水,过着踏实的日子。
一审:殷婷
二审:田丕
终审:张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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