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蒸盆子里的年味儿
通讯员 欧绪珍
推开家门,和蒸盆子的香味儿撞了个满怀。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盆里码蛋饺。腊肉是年前熏了两个月的,那只土鸡,养了整整一年。蒸汽从锅盖边沿钻出来,扑在她脸上,鬓角湿了几缕。
“你小时候,总偷灶台上的蛋饺。”她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挨了打还哭着要吃。”我靠着厨房门框,没接话。手机镜头对准她时,雾气正漫过灶台。背影、围裙、那双码蛋饺的手——不用看清脸,蒸盆子的味道认得。
紫阳人的年,是从蒸盆子开始的。
小时候盼过年,盼的就是灶台边那口热乎。
母亲在厨房里转得像陀螺,焯水、码料、封盆、上笼。土鸡斩块,猪蹄剁开,和莴笋、胡萝卜一起,一层一层码进大盆里。最上面铺着她早起包的蛋饺,金黄油亮,摆得齐齐整整。撒几段葱、几片姜,封上保鲜膜,这才算备齐。一忙,就是一整天。
孩子们哪等得及。围着灶台转圈,扒着蒸笼缝往里瞅,锅盖刚有一丝松动,就踮起脚喊:“好了没?好了没?”
一整天,就在这盼头里慢悠悠地过去了。
如今,我在县城工作,离家不远,回家的次数也多了。但每到过年,母亲总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念叨:“今年的蒸盆子,我给你留了最大的那块蹄髈。”这句话,成了我一年中最温暖的期待。
今年除夕,一家人照旧围坐。父亲端起酒杯,感慨地说:“以前过年,就盼着吃顿饱饭。现在日子好了,就盼着你们都能回来。”我看着盆里咕嘟作响的汤,看着身边熟悉的笑脸,忽然明白:蒸盆子里装的,从来都不只是食材,而是父母的牵挂,是家人的团圆,是我们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下的根。
蒸汽氤氲中,我夹起一块蛋饺,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金黄的蛋皮裹着鲜嫩的肉馅,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让人眯起眼睛。再夹一块腊肉,肥而不腻,咸香入味,喝一口汤,鲜、香、暖,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几年,因工作关系去了紫阳17个镇子,也拍过不少人家过年。蒸盆子家家都做,做法却各有各的门道。我想起去年遇到过的一位老厨师,他说,紫阳蒸盆子之所以能成为年味儿的代表,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和记忆。每一道食材,都有它的故事;每一口味道,都有它的温度。它不仅是一道菜,更是一种文化、一种传承。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学习做蒸盆子,把这道传统美食带到了更远的地方。有的开起了农家乐,把蒸盆子做成了招牌菜;有的做起了预制菜,让在外打拼的紫阳人也能随时尝到家乡的味道。但无论形式怎么变,除夕夜那顿热气腾腾的团圆饭,从来没变过。
蒸汽还在升腾,笑声还在继续。母亲又夹了一块蛋饺,放进我碗里。从前觉得,年味是灶台边那口热乎,是蛋饺咬开时烫舌尖的汤汁。如今才明白,是忙前忙后的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是父亲端起酒杯时那句“就盼着你们都回来”,是明知道吃不完、母亲还是要往盆里码的那块最大的蹄髈。
这一口年味儿,是紫阳人无论走多远都认得的回家的路。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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