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装扮的春节
□ 徐爱清
小时候,过了农历小年,母亲喜欢用“鲜花”装点自己的家。
那个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哪来的鲜花呢?母亲心灵手巧,就用简单的材料自己做。印象中,母亲最爱做、也做得最好的,当属“梅花”。
母亲带着镰刀去山里,砍回几株茎秆粗壮的野山枣树,用剪刀剪去杂乱的枝丫,造好型。再从屋檐下摘下一串玉米棒子,掰下满满一瓢玉米粒,拿到村街头的爆米花摊前,爆成玉米花。
爆米花是儿时过年孩子们最好的零食。母亲再三嘱咐我:“别偷吃了,妈留着有用呢。”年前母亲忙得像个陀螺,做饽饽、蒸年糕,白天没一刻闲着。到了晚上,她也顾不上歇息,坐在炕头上,开始设计制作“梅花”。
制作“梅花”看似简单,其中的辛苦只有母亲自己知道。那时还没有电灯,她就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小心翼翼地把爆米花一个个插在山枣树的刺上。稍不留神,枣刺就会扎进手指。母亲便停下手中的活儿,吹一吹疼痛的地方,戴上老花镜,用针把刺挑出来,然后继续忙活。
我躺在被窝里,睁大眼睛看母亲施展她的“技艺”。她时不时拿起一粒爆米花塞进我嘴里,笑着说:“都快半夜了,赶紧睡吧,要不明天早晨又要赖床了。”我嚼着母亲喂来的爆米花,一点睡意也没有。
院里公鸡打鸣了,母亲不住地打着哈欠,我的眼皮实在睁不开了,在爆米花的香味里,甜甜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看到那两棵山枣树已变成了“梅花树”。一颗颗白花花的爆米花挂满枝头,活灵活现。母亲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往“梅花”上喷做饽饽用的“桃红”颜料。经她这么一点缀,满树“梅花”栩栩如生,鲜艳亮丽。刹那间,我觉得整个屋里都明媚如春。
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的时候,我忍不住炫耀:“我们家的‘梅花树’可漂亮啦!”小伙伴们拉着我的手,争着要去看。孩子们来了一拨又一拨,母亲高兴地拿出过年的糖果招待他们。
除夕夜,母亲在“梅花树”旁点上红红的蜡烛。烛光映照下,朵朵梅花格外耀眼。来拜年的乡亲们都要凑上前观赏一番。有了这棵“梅花树”,我们家的年,显得格外红火热闹。
过了元宵节,“梅花”便成了我的美食。母亲把爆米花一颗颗摘下来,装进塑料袋里。开学那天,我如获至宝,兴高采烈地放进书包,一蹦一跳地上学去了。那一天,我终于可以大饱口福,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爆米花了。
20世纪90年代以后,日子越过越好。过年时,市场上有了各式各样的“塑料花”(也叫仿真花)。每年腊月赶集,母亲就带着我去买花。花摊前,玫瑰、菊花、兰花、梅花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母亲在摊前转一转,蹲下身子精心挑选几束梅花,满脸笑容地对我说:“你看看,这梅花多漂亮,摆在家里多喜气。”
过年了,母亲把梅花插在花瓶里。那时家里已通电,母亲别出心裁地在梅花上绕上一串装饰灯,通上电,小灯有节奏地闪烁,与梅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欣赏梅花的雅致,满满的幸福感。
如今,母亲已经九十岁,依然对花朵情有独钟。今年春节,母亲让我回家过年时,带回一盆蝴蝶兰、一盆梅花。家乡通了暖气,鲜花摆在家里,再也不用担心冻着了。
母亲戴着老花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怒放的鲜花,感慨地说:“现在的日子真好啊,过年都能摆上真花了!蜡梅报春,今年又是一个红火年、丰收年!咱老百姓赶上好时代了,年也过得越来越有味儿啦!”
从孩提时代到现在,母亲用花儿装点的年,点亮了我对春节最美好的回忆。
一审:殷 婷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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