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在炊烟里
记者 李开武
在城市张灯结彩喜迎新年之际,我挤进了浩浩荡荡的返乡大军中,只为回故乡团聚过年。
进了村口,父亲照例迎出老远。70岁的人了,还是不由分说接过我肩上的行李。在农村,这是“上宾”的最高礼遇。几番推让,父亲只说:“我走得慢,你年轻走得快。”
走进场院,年味扑面而来。墙边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房梁下挂着腊肉,那是母亲入冬就开始准备的年货。
母亲撩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手还滴着水:“累了吧?豆腐刚压好,还是热的,先垫垫肚子。”那一碗带着浆水味儿的热豆腐暖透心间。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成一片,父亲拎着酒壶进了西屋,他又去倒他的散装“土茅台”了。窗外小村安静,万家灯火如星子般散布在山间;屋内,热气腾腾,亲情滚烫。
这一夜,我失眠了。不是因为城市的奔波,而是回家的踏实。
第二天一早,父亲叫住我,认真地问道:“今年的年,怎么过?”
我一怔,随口答:“就过个平常日子吧,该吃吃,该喝喝嘛。”
父亲没吭声,似乎在琢磨我的话。
我懂他的心思。过去盼过年,是因为能吃顿好的、穿件新的。小时候最喜欢过年,可以拿压岁钱,可以调皮捣蛋还不被训斥,多惬意!如今日子好了,对于在外上班的我,过年更像个长假,图个团圆喜庆。
但在父亲那一辈眼里,过年是神圣的仪式。老人们常说:“宁穷一年,不穷一节。”这一节,就是春节。它不只是日历上的红圈,更是农民辛劳360多天后,唯一能理直气壮停下来犒劳自己的理由。
为了让父亲满意,我决定按村里的老规矩来置办这个年。
腊月的天宝梯彩农园景区,刚刚举办过“年猪宴”民俗文化活动,热闹的氛围还在持续。一路上,我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坎,沉默良久。如今的天宝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雨涝三天光石板,天干三天地冒烟”的穷山沟了。
这些年,天宝村先后被认定为省级现代农业园区、中国美丽休闲乡村、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昔日的石坎坎,变成了“金碗碗”。
“都团聚了,也不缺啥。只要咱们心情好,这年就是好年。”父亲笑了,他或许懂了,“平常日子的年”,不是敷衍,而是从物质追求向精神圆满的跨越,这和天宝村这些年的变迁何其相似!
人们常说的“等过了年再说”,其实等的不是时间,而是那份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希望。
这一夜,天宝村安静地躺在群山怀抱中,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我终于明白,生活的俗与雅,原来并不分割。俗是那一碗热豆腐、是那一挂腊肉;雅是全家人守在一起,对新的一年心怀虔诚的那份宁静。
而在“三苦精神”滋养的这片土地上,年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吃喝穿戴。它是石坎坎变金碗碗后的欣慰,是家园焕新后的自豪,是一代代人用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从温饱到富足、从奋斗到幸福的圆满。
一审:殷 婷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陕公网安备 61090202000120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