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 杜波儿
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与碗中圆润的汤圆遥相呼应。汤圆,这一承载着深厚文化底蕴的食物,因与“团圆”谐音,便被赋予了团聚、圆满的美好寓意。
小时候,汤圆是专属于过年的美味。只有临近春节,才能尝到那份新鲜与甜蜜。每当年关将至,一种特别的情感便如潮水般将我包围——那是对家、对年的深深眷恋。而在这一团眷恋之中,汤圆总是和父亲的身影紧紧交织,成为我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母亲总会早早开始准备。她先将糯米泡软,再用石磨细细磨成浆。待糯米浆沉淀、沥水,便成了雪白细腻的糯米块,晾干、磨粉,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到了年三十,母亲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张罗年夜饭;父亲则带着我们打扫屋子、炒葵花、剥核桃,一起准备元宵馅。全家齐动手,热火朝天,年的气息就这样一点点浓起来。
父亲祖籍四川云阳,他做元宵馅很有一手。精选的核桃仁、花生、芝麻,还有老陈皮,一起放在小铁锅里,文火慢炕,香气渐渐飘散。核桃、花生要去皮,所有材料在油纸上用擀面杖细细碾碎、拌匀。每当这时,那股混合着焦香与陈皮清气的味道扑鼻而来,我总忍不住偷偷捏一点放进嘴里,舍不得咽下。接着拌入红糖与猪油,一钵油润香甜的元宵馅便做好了。父亲的工序完毕,只等大年初一“抢元宝”了。
初一清早,母亲总是第一个起身。她用父亲备好的馅料包汤圆,我们兄弟姐妹也早早围到灶边。姐姐们帮忙打下手,父亲负责烧水。母亲的手法娴熟极了——揉粉、捏窝、填馅、封口、搓圆,一气呵成。她还会悄悄包进几枚煮过的五分硬币,谁若吃到,便象征抢到了“元宝”,寓意来年顺利、好运连连。
包汤圆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仿佛在编织一个个甜蜜的愿望。小小的簸箕里,渐渐排满圆润白胖的汤圆。这时锅里的水也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汤圆们滑入水中,先是沉底,不久便陆续浮起,在滚水里沉浮跳跃,像一群活泼的小精灵跳着冬日圆舞。
待全部浮起,便可出锅。一碗碗晶莹剔透的汤圆端上桌,甜香顷刻弥漫满屋。咬开软糯的外皮,温热的馅料缓缓流出,陈皮特有的清香融入甘甜,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那缕淡淡的陈皮味,是父亲从云阳带来的家乡味道,温暖、悠长,让我至今回味。
从前,全家围坐,吃着父母亲手做的汤圆,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这汤圆不只是一样吃食,更是一份情感的寄托。每当咬开那软糯的外皮,尝到里面香甜的馅,我就仿佛触到了父亲那份深沉而不张扬的疼爱——如这馅料一般,甜而不腻、香而绵长。
如今,父亲已不在了,再没有人为我们亲手调制那一味元宵馅。但那融合着陈皮清香的汤圆味道,那属于父亲、属于家、属于亲情与年节的味道,却永远留在记忆里,成为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在岁月深处静静发光。
如今生活越来越好,好吃的应有尽有,汤圆也是琳琅满目。可我偶尔还是会自己动手包一些,试着复刻记忆里的味道。这不仅仅是对父亲的怀念,也是一种情感的安放、回忆的温习。每当想起那味道,心底便升起一股暖意,它像一盏温柔的灯,照亮来路,也陪我走向更远的远方。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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