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佑学

30多年来奔波往返城乡之间过年的往事，像电影般一幕幕浮现眼前。

每年一进腊月，我就开始张罗给家里办年货。只等单位放假，便急忙赶往汽车站打听班次——身未动，心已启程。这“行走的年味”，于我而言，别有一番滋味萦绕心头。

家乡石泉县地处秦巴腹地。在脱贫攻坚战决胜之前，这里是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之一。山势陡峭，交通闭塞。人们常开玩笑说：“山顶看得见，喊话听得见，见面得走大半天。”

1993年，我成家后的第一个春节，带着新婚妻子回老家见父母，是礼数，更是情结。我们在城里买了新鲜蔬菜、衣物，还有走亲戚的礼物，大小包裹五六个。那时的安康运输公司承担着发往各县的客运业务，清一色的大班车，每天定点发车，错过就得再等一天。

汽车走的是低等级省道和地方道路，路况差，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件行李全堆在车顶。每到一个站点都要停车、卸货，走得极慢。一百多公里路程，走三小时算顺利，常常要晃荡四五个钟头。好容易到了县城，还得换车——开往各乡镇的车更小，走的是等外公路，翻山、过河、颠簸不堪。50公里路，摇摇晃晃两三个小时才到集镇，下车后，还得再走一小时山路。

回家过年的路，真是漫漫长途。那时的年味随着车轮悠悠转动，有期盼，更多是辛酸过后抵达的甜蜜。

家在150公里外的小山村，那里有我最亲的人。无论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我们夫妻俩每年都肩挑背扛、拖儿带女，顶风冒雨地赶路，只为那炉火可亲、家人团圆的时刻。年年挤进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尘土味的班车，听着南腔北调的喧嚷，迈着毅然决然的步子，奔赴炊烟升起的地方。

孩子3岁那年，到集镇时天已擦黑，鹅毛大雪把山岭盖得一片银白，路上早没了车影。还有二十多里山路，行李又多，正发愁时，竟遇见了镇上那位曾送我参军的武装部长——他提着两只猪脚正要回家，见状赶忙联系乡里的司机，把我们一家三口送到了家。

父母和妹妹已在村口的寒风中等候多时。孩子一见爷爷奶奶，便扑进他们怀里。帽上的积雪和悄悄滑落的眼泪，让全家人都浸在了亲情的暖意与过年回家的浓情里。

进入新世纪，家乡传来了要修高速公路的好消息。2010年，十天高速安康至汉中段通车。高速一通，客运市场随之多元——公交公司和小型依维柯共同经营，班次密了，选择多了，以往拥挤脏乱、一票难求的困局终于缓解。

2015年，市县通了高速，石泉县到迎丰镇的县际三级公路也完成改造。内有护坡、外有护栏，画着黄线的双向车道畅通无阻，家乡人出行难的问题从此改变。

脱贫后，一幢幢移民新居拔地而起。群众从高山搬迁到宜居、便捷、安全、优美的新社区。2020年，随着安岚、平镇高速通车，安康市所辖10个县区全部接入高速网。交通巨变之下，不少乡亲开上了私家车。秦巴山区的农民，终于也能像城里人一样——“天晴不沾灰，下雨不踩泥”。

2017年，我家也贷款买了小汽车。从此，回家过年的路不再遥远。妻子和孩子都考了驾照，无论出游还是回乡，三人轮换驾驶，轻松而惬意。

飞雪迎春，人间团圆。短短三十年，已换人间。从前在汽车站焦灼等待，在疲惫奔忙中酝酿乡愁；如今自己驾车，车轮滚滚，方向盘指向心的方向——从“小家”驶向远方的“大家”。

如今过年，我们中午在城里的岳母家团圆，晚上回农村老家团聚。一个春节，两家圆满，其乐融融。回家过年，连梦都是甜的。

历史车轮向前，中华年味醇厚。大红灯笼高挂，喜庆春联满堂。田野葱翠，碧水长流，微风轻拂，鸟雀啼啾，一派生机盎然的新气象。

2026年，秦巴山区将迎来高铁时代——西康高铁即将通车。今年总胜往年，年年都有新期盼。千回百转，岁岁年年。唯愿华夏儿女，幸福一年又一年。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