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矫饰之茧 生质朴长风
□ 李炜
古人论文,常以“风行水上,自然成文”为至高境界。文风如风,本当起于青萍之末,拂过思想原野,在人心湖面漾开涟漪。然观当下诸多笔墨,或困于繁缛雕琢的密林,或迷失于空洞口号的高阁,失却了与大地共振的质朴力量。改文风,非仅琢句炼字之技,实为一场扫除思想雾障、重归表达本真的精神远征。
改文风,首在破除“心墙”,让思想穿透概念的坚壳,直抵生命经验的温热土壤。当文字沦为预制构件的堆叠,表达困于“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曲折回廊,其生命力便已悄然枯竭。古贤早有箴言:“修辞立其诚。”“诚”,是忠于观察的锐目,是直面真实的勇气,是推己及人的悲悯。试看《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何其朴素,又何其深永!它不依托华辞,却以最本真的画面,凝结了千年离愁。改文风,正是要剥离那些浮华的“语言脂粉”,让思想的筋骨与情感的血肉,在质朴的陈述中自然显露。它呼唤写作者从文件与汇报中抬起头来,将双脚扎进生活的泥泞与芬芳,去聆听市井的喧嚣,触摸时代的脉搏,让文章接住地气,染上晨露与晚霞的颜色。
进而论之,改文风需警惕话语的空转,追求信息密度与思想含金量的充盈。空话、套话、正确的废话,如同思维的泡沫,看似膨胀光鲜,实则一触即破,既遮蔽真问题,又损耗注意力这一稀缺资源。晚唐李商隐诗云:“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为文之“俭”,非指篇幅短小,而在力戒冗余,字字有其不可替代之分量。真正的佳作,当如精炼的合金,密度决定其价值。它要求我们锤炼思想,深化认知,使每一段落承载扎实的考察,每一论断源自审慎的思辨,让读者在阅读的航程中,能不断捞取思想的珍珠,而非在语言的浮沫中空手而归。
文风之改,更在于超越匠气,孕育具有独特审美品格与精神气象的文气。语言不仅是工具,更是存在的家园,是气质与风骨的直观外显。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推崇风骨,所谓“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这风骨,是理性洞见的铮铮铁骨,是人文情怀的煦煦清风。它拒绝人云亦云的重复,警惕四平八稳的庸常,源自作者独立的判断、深沉的关怀与不随流俗的个性。如鲁迅杂文,其文风如匕首投枪,犀利冷峻之下,是炽热的忧愤深广。改文风,最终是涵养一种精神气质,让文章既有逻辑的严密骨架,又有情感的丰盈血肉,更散发出独一无二的人格光辉与审美韵味。
文风之变,系于人心。它从真诚的泥土中破壳,在思想的熔炉中锻打,最终在个性的天空下舒展羽翼。当写作者以真诚抵抗虚伪,以充实抵抗空泛,以风骨抵抗媚俗,便不仅是在修改文字的表象,更是在进行一次文化的清淤与精神的拓荒。让每一篇文章,都成为一道清新的风,吹散迷雾,拂去尘埃,在时代的长卷上,写下既忠于当下、又照亮未来的,坚实而优美的印记。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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