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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秦巴山区,三簇塘火照见乡村振兴的力量

2026-02-07 09:42:42

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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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苍苍,巴山茫茫,这里曾是中国脱贫攻坚战中备受瞩目的“战场”。山高路远、土地贫瘠,千百年来,人们在与大山的对峙与依存中,艰难地编织着生活的图景。

一道道岭,一条条沟,既是家园的屏障,也是命运的桎梏。

新年将至,山风仍寒,雨雪霏霏。怀揣牵挂,我们再次走进秦巴山区深处。我们想知道:那些当年镜头里满眼期盼的搬迁户,如何扎下根?那些以茶为生的老乡们,致富路上有哪些新妙招?那些靠山吃山的村庄,找到哪些与青山共生的方法?

在三个普通乡村,在三簇塘火旁,我们与老乡们共话家常。

聊得越深,感触越深:山不曾移动,人却已走出新路,这片曾经困顿的土地上,发展的色彩正愈发斑斓。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回访,而是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与山,与人,与这片土地上来之不易的春天。

新生之火:春天里的合影

我们记者的案头一直压着一张拍摄于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陕西省安康市紫阳县蒿坪镇黄金村,刚刚建成的安置点里,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站在自己的新家前,脸上写满期盼。

拼版照片:上图为安康市紫阳县蒿坪镇黄金村村民在易地搬迁后的安置点上与新房合影(2016年4月21日摄);下图为春节前夕,黄金村村民在安置点上合影(2026年1月30日摄)。本组图片均为新华每日电讯记者邵瑞摄

新房白墙灰瓦,村民们还没来得及装饰,说实话,有点冷清。

那是2016年的春天,彼时,脱贫攻坚正在这个山村加快推进。为了纪念搬迁,大家伙儿聚拢在一起,记者拿起相机,拍下了这张春天里的合影。

十年间,这张照片总在心头萦绕。搬迁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他们能否“稳得住、能致富”?岁末年初,我们重返黄金村。

回村的路虽蜿蜒,但铺得平坦。一到村口,崭新的景象便映入眼帘:红灯笼挂满街巷,映着暖意,家家户户门口的绿植苍翠欲滴、透着生机。

黄金村的村民,就如这耐寒植物,在新家园里顽强生长。

见到39岁的雷洁,她笑容依旧如十年前那般灿烂。三个孩子围在炉旁烤火,桌上摆满水果,水晶吊灯照亮客厅,墙上的装饰画、双开门冰箱、沙发上的玩偶,让曾经简单的安置房满是温馨。

拼版照片:上图为安康市紫阳县蒿坪镇黄金村村民雷洁(左)在易地搬迁后的新家中给大儿子张明泽辅导功课(2017年2月9日摄);下图为雷洁(左二)和她的大儿子张明泽(右一)、二儿子张明懿(左一)、小儿子张翰瑞(右二)在同一地点合影(2026年1月30日摄)。

“以前回趟家,车到不了跟前,翻山越岭得走好几公里,真是‘看到屋、走到哭’。”雷洁边倒茶边说。

搬迁改写了她的生活轨迹。丈夫考了驾照跑货运,她在镇上开起服装店,闲不住的公婆养了100多只鸡,家里还有管护的茶园。

“收入好着哩!前几年在镇上又买了新房,孩子上学、生活更方便了。”她眼神明亮,“新年的目标就是孩子更有出息,我们继续奋斗。”

我们惦念着的还有邓元奎老人。十年前,他在新家闲适练字的模样让人难忘。再见老人,70岁的他依然精神矍铄,写毛笔字的爱好没有丢,见我们来访,当即铺纸研墨。

“以前在山上分散居住,谁也照看不了谁;现在大家住在一起,热闹又互相照应。”老人放下毛笔,“买菜吃水都方便,闲了拉拉二胡,村民们跳广场舞,生活变化太大了。”

安置小区里,村民王玉伟正坐在取暖桌前缝制棉拖鞋。这位从黑龙江远嫁而来的“好媳妇”,簸箕里摆满血粑粑和豆腐干,墙上“家和万事兴”的绣品格外醒目。

2019年,她告别老旧农房,搬进新家。“现在在超市上班,月工资2300元,能照顾孩子,日子踏实舒心。”

同是搬迁户的陈世巧,手机不停弹出信息。40岁的她如今是镇里商贸企业的管理人员,月薪3000元。她所在的企业优先录用搬迁群众,三分之二员工都是搬迁户。

“以前跟着丈夫在矿区漂泊,现在工作稳定,还能帮乡亲们找活干。”她的微信里有多个村民微信群,时常发布岗位信息,作为“就业红娘”带动不少群众就近就业。

村外的养殖场,51岁的卢修平正在喂养家禽。他家是防返贫监测户,因病因学纳入兜底保障,享受低保、教育帮扶等政策。妻子在镇里宾馆上班,月收入2500元,四个孩子中两个在读大学。

“政策托着底,自己再使劲,日子就差不了。”卢修平说。

“全村脱贫人口和监测对象医保参保率100%,住房、饮水安全全面保障,兜底网越织越密。”驻村第一书记谢松介绍,黄金村还管护茶园630亩,发展林下养鸡、庭院经济,通过“长短结合、多元发展”,200户脱贫户稳定增收,村集体经济也不断从薄弱走向壮大。

2025年,黄金村村民人均收入1.8万余元,比十年前增加了约1万元。

采访尾声,我们提议再为全村拍一张合影。闻讯的村民们换上新衣,从四处赶来,在村口排好队伍。孩子们站在最前面,大人们面带笑容,眼神坚定,背景是伸向远方的村道。

十年时光,照片里的期盼化作现实,黄金村的村民们从大山深处搬出,在新家园扎根结果。

没有金矿的黄金村,凭着搬迁政策红利和勤劳双手,挖出了属于自己的“黄金”。这场跨越十年的赴约,见证的不仅是村庄的变迁,更是乡村振兴的生动实践,是老乡们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

致富之火:茶乡展新颜

傍晚时分,秦巴山区的雾气漫上坡来。我们赶到紫阳县向阳镇营梁村时,村党支部书记杨鹏闻声出门,搓了搓冻红的手,把人引到堂屋:“快进来,屋里暖和,边烤火边说。”

铁炉里,炭火正旺,火苗舔着炉壁。

杨鹏给玻璃杯添上绿茶,开水一沏,茶叶在水里舒展,话匣子也慢慢打开。

“以前哪想得到,咱这山窝窝也能变成4A级景区。”他的目光掠过窗外,远处千亩茶园在暮色中铺展。

安康市紫阳县向阳镇营梁村茶山景色(资料照片)。

42岁的杨鹏,曾是村里的创业能手。10多年前,他一边承接小型建筑工程,一边打理家里的农家乐。随着富硒茶观光园升级,茶山公路贯通,农家乐生意越做越火。

如今,四层高的小楼,是他打造的名为“杨家院子”的民宿,20多个包间能同时接待200余人,年营收超100万元,每年给村民发劳务工资就有10多万元。旺季时,15名村民在此稳定就业。

“当了村支书后,责任更大了。”杨鹏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作响,“以前顾着自家挣钱,现在得想全村的事。”他把农家乐交给哥哥打理,笔记本上记满乡村振兴政策和产业规划:“要引精品民宿,办茶文化节,让更多人富起来……”

夜色渐深,67岁的村民王自忠背着竹篓来了,裤脚还沾着泥土。得知有记者来访,他专门要来分享自家的变化。

“今天给茶树剪了枝,来年鲜叶能多收两成。”老人往炉里添了块炭,说起自己的种茶路:从1亩茶园到6亩基地,从跑几十里路卖鲜叶到拥有13台设备的加工厂,茶叶最高价卖到800元一斤,年收入从1万元涨到10万余元……

“一辈子就认茶这个理。”王自忠摩挲着粗糙的手掌,“现在村里茶厂多了,鲜叶不愁卖,下一步想注册自己的品牌。”

正说着,村民谢志爱打来电话,兴奋地告知他家的民宿又订出好几间房。这位55岁的村民,推倒400平方米的旧茶厂,投资500余万元建起新楼,集茶叶加工、展示和民宿于一体,新购置的杀青机、色选机让产品附加值大幅提升,辐射带动50余户村民的530亩茶园。

挂了电话,杨鹏感慨:“村里像谢志爱这样的带头人越来越多。我们还要请专家来培训,推广绿色防控技术,培育村集体茶叶品牌。”

聊到兴处,不知谁先带头唱起了当地的紫阳民歌:头遍采茶茶发芽,手提篮子头戴花;姐采多来妹采少,采多采少都回家……

这曲唱罢,又有人接着唱:立春唱到谷子黄,日月多长歌多长……

歌声不断,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不断。

深夜的营梁村,炉火依旧旺盛,话题还有很多。紫阳民歌的调子不时飘起、落下,伴着炭火的噼啪声,成了乡村振兴最动人的旋律。

这座藏在大巴山里的古村落,靠着茶旅融合,让4800亩茶园变成“绿色银行”,让明清会馆、紫阳民歌成为旅游名片。2025年,当地村民人均纯收入超过1.6万元,昔日的穷山村,如今成了美丽宜居的休闲乡村。

美丽之火:人与朱鹮和谐共生

薄雾尚未散去,草池湾便在秦岭的臂弯中缓缓苏醒。

村民周发奎推开院门,第一眼便望向屋旁那棵高大的树梢——几只朱鹮正立在枝头,迎着初升的晨光舒展羽翼,宛若一幅会呼吸的水墨画。

“那是它的巢,筑在我家旁边3年了。”周发奎披上大衣,手指向树杈,声音里透着家常的亲切,“这鸟很有礼貌。飞走、回来,只要看见我在院子,都会叫一声,打个招呼。”

这里是石泉县城关镇丝银坝村的草池湾,一个藏在秦岭南麓的小山村。10多年前,朱鹮选择在这里安家;如今,超过60只朱鹮在此栖息繁衍。人与鸟的边界,在日复一日的对视中渐渐模糊。村民不再追问“这是什么鸟”,而是习惯地说,“它给我们带来了吉祥”。

朱鹮在安康市石泉县丝银坝村草池湾的稻田内觅食(资料照片)。

人与自然的共生,从尊重开始。

草池湾距离石泉县城仅6公里,山环水绕,田畴平整。曾几何时,村里壮劳力大多外出务工,土地撂荒,老屋闲置,村子“冷冷清清”。

“一边是发展的迫切,一边是要保护朱鹮、不能破坏环境。”炉火旁,石泉县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本康回忆说,“经过县里反复研讨规划,最终确定了思路——不搞大拆大建,只做‘微改造’。”

改造的痕迹轻轻落下:旧水厂职工宿舍变成“自然之家”民宿,13间房,48个床位。村民吴传琴在这里做前台接待,月工资2800元。“离家近,方便。”她说。电话铃声不时响起,多是询问春节是否营业。

集体农场的废弃房屋则成了乡村会客厅,一楼摆满有机稻米、羊肚菌、土蜂蜜,二楼成了研学课堂与议事厅。

不远处的“朱鹮日记”咖啡馆,是以朱鹮为主题的咖啡空间,供应手冲咖啡、有机米茶等,游客可以一边品饮,一边看朱鹮在田间漫步、在空中翱翔。

观鸟茶室视野最好,这里原是村民谢玉清的老宅,改造后租给运营公司。谢玉清把自家便利店升级成旅游服务站,傍晚常架起手机直播“鹮宝宝归巢”。金灿灿的稻田,晚霞中起舞的朱鹮,画面在社交媒体上收获无数点赞,也带来源源不断的订单。

保护,是为了更好地共享。

村里划出朱鹮核心保护区,设立禁入红线。稻田不施化肥农药,任泥鳅、黄鳝自然繁殖,方便朱鹮安全觅食。电网入地,污水全收集,声光电被严格管控——鞭炮禁放,音乐限声,巢穴外围拉着醒目的警戒线。

“保护性开发,人是客人,鸟是主人。”城关镇镇长牛少定这样概括。游客容量被严格控制,实行预约制。“朱鹮种群变大了,村民的保护意识也扎根了。”丝银坝村党支部书记张涛说。

生态好了,农产品品质随之提高。

村里成立农旅融合公司,流转292亩农田改良土壤,发展有机种植。通过271项指标检测的有机大米,卖到每公斤三四十元,亩均产值比传统种植高出5000元以上。

“我与朱鹮共有一块田”的认购活动,吸引了17家企业参与。每亩8000元的认购款中,有200元专项用于朱鹮保护。稻田之外,菌菜连作的大棚、特色瓜果采摘区依次铺开。米茶、米酒、米糖等延伸产品陆续研发,“草池稻香”品牌越叫越响。

从2023年10月试运营以来,草池湾年接待游客突破7万人次,旅游收入350万元。村集体经济年收入达68万元,村民人均纯收入超过2万元,位列全县前茅。

“运营第一年,基本实现了收支平衡。”负责整体运营的陕西未来村传媒公司总经理曹信说,“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本身就是最好的商业模式。”

共生的果实,结在每家每户的枝头。

在咖啡厅煮米茶的邹井格,月工资3000多元,还能照顾家里老小;把二楼租出去办民宿的周发奎,一年租金收入1万元,流转的四亩地每亩还有800元租金。

“村里环境更美了、人气更旺了,在家门口就有活儿干。”村民谢玉清的年收入超过10万元。她计划把朱鹮观察日记、有机稻田种植过程搬上云端,“让更多人看见,我们是怎么和这些鸟儿一起生活的”。

新年,张涛已有新目标:守住生态根基,将稻鹮共生示范田扩大到300亩;升级旅游业态,建主题民宿集群、星空露营地;延伸产业链,让“打卡游”变成“驻足游”;培育10个“乡村创客”,带动户户增收……

“保护生态的人,正得到实实在在的回报。”张涛说。

夕阳西下,草池湾重归宁静。数十只朱鹮盘旋着,陆续降落在村子中央小山包的树上。周发奎站在自家小院里,静静看着朱鹮归巢。他身后,那座租出去办民宿的二楼,亮起灯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

“我保护它,它保佑我。”他轻声说道,像在说一个自然生长的秘密。

人与鸟,田与村,在这秦岭南麓的湾子里,找到了彼此最舒服的距离——不是占有,也不是远离,而是相看两不厌,共此一方天。

夜幕落下,朱鹮的啼声偶尔传来,融入草木呼吸的节律。草池湾沉入梦乡,梦里依旧是那片山、那片田,和那些翩翩起舞的羽翼。

三个村庄,三簇塘火,村民的故事各不相同,却又讲述着相同的心愿。大山曾经是他们的桎梏,如今,又是他们的美好生活所在。


来源:2月7日《新华每日电讯》

作者: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冯冰 张斌 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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