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晴雪待春芽
□ 王一恒
暮色漫过青龙寨的峰脊时,雪粒儿开始簌簌坠落。汉滨区双龙镇的雪是带着点脾气的,初时如柳絮轻扬,转眼便裹挟着北风呼啸而来,将方家河与马家河两岸的茶山覆成素白;低处的老街、河岸仍袒露着些许绿意,倒显出“半山晴雪半山绿”的层次来。镇口那株青檀树披着雪氅,枝丫间悬着冰凌,风过时叮咚作响,恰似岁月遗落的银铃,替这山间记下岁末的轻响。
镇子位于秦巴山坳深处,安岚高速的车辙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往北望是瀛湖的远波,往南直指南宫山的余脉。老街的青石板未曾全部被雪盖住,露出的部分映着晚霞,像撒了把碎金。村头小卖部的章叔正收摊,塑料布上沾着雪粒,他抬头笑道:“瑞雪兆丰年,好着咧!”
在谢坪村,层层叠叠的茶垄覆了层雪,像给茶芽盖了床薄被。茶农们裹着棉袄,胶鞋碾过湿软的土路,咯吱声惊起几只麻雀。有人蹲在地畔,用食指拨弄枝头:“雪薄好,不压芽,清明前的‘陕茶1号’就能发得更好。”雪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鹅黄的芽尖。人与土地,就这么互相照应着。
离茶山不远,是后山的玉龙宫。洞口石阶被扫得很干净,木枝斜倚在岩壁上,枝丫上的积雪簌簌落进石缝里。洞里的钟乳石泛着温润的白,像浸了水的玉;石笋从地面拔起,顶端圆润如珠。
山脚的小院门前,吴大爷正用竹耙归拢晒干的菜,雪粒落在箩筐里。他抬头望了眼山尖的雪:“听人说,现在镇上正合计着把‘十里香河’拾掇拾掇,种上桃林,将来春天能看花,夏天能乘凉,那可美着呢。”话音未落,民宿老板谢大哥拎着陶壶从屋里出来,壶嘴冒着白汽:“那可不,我的民宿到时候说不定天天都爆满。”他倒茶时手腕轻转,叶片在盏中慢慢舒展,清香里浮着点蜜甜。这茶里泡着的,是山的高度、水的温度,也是日子的盼头。
夜深雪霁,月亮爬上星空,把山尖的白雪、山腰的绿树、山脚的村居都照得分明。老人们围在村里的火炉边,火星噼啪跳着,说起这山坳的变迁:从前交通不便,也没什么产业,大家都去外地了。如今“陕茶1号”成了招牌,高速也通车了,村里能人大户带着大家种茶,不少人家盖了新房,年轻人也回来了,乡亲们出门看病、娃儿上学也方便多了。这不,常有西安来的游客过来,扛着相机拍“双龙茶景”,说“这景致比画上还美”。双龙镇也正铆足劲争创“省级特色旅游名镇”,想把茶山、溶洞串起来,让更多人知道双龙的景、双龙的茶。
雪地上的脚印浅得很,只有护林员去后山的路、茶农回村的道留着几行细痕。山尖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给这山坳戴了顶皇冠。雪会化、茶会老,但双龙镇的根还在,在茶山的绿意里,在茶农的期盼里,在每一个“等春来”的盼头里。
日子就这么过着,如雪后的茶芽,暗自攒着劲儿。待到春风拂过,便冒出新绿,像所有被雪覆盖的土地一样,用最朴素的方式证明:生命从未停止生长。
一审:徐思敏
二审:田 丕
终审:张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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